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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仵作敢碰此禁忌,也沒有官員會允許此禁忌。所有人都怕,沒有人愿意承擔解剖尸體的代價。
但,岑鏡敢。
而他,也敢允許。
她不僅敢,還深諳此法。
一年前,他曾調(diào)查一個失蹤人口,追查到城外義莊。當時已是子時,傳聞中的陰氣最盛之時。
抵達義莊之后,他卻意外在義莊破損的窗外,親眼看著一名少女,在一簇燭火的照印下,面不改色的解剖著一具尸體。
他在窗外悄悄地盯了許久,直到她解剖結(jié)束,方才現(xiàn)身。
他以錦衣衛(wèi)的身份,詳細審問了她,并問她解剖的結(jié)果。而她得出的結(jié)論,是不解剖完全無法得到的。
他看上了這把與眾不同的刀,于是談成條件,將她帶入詔獄。
岑鏡要真相,他也要真相。
只是,岑鏡要的是真相本身。而他要的,是真相能助他換取的結(jié)果。
這一年來,凡是需要解剖的尸體,岑鏡都會暗示他。而他,自然也會給岑鏡保駕護航。
所有解剖過的尸體,大多由他親自善后。若有家屬認領(lǐng),他則會親自改寫尸格,將解剖之傷以及得到的證據(jù),合理歸入案情。
這是他和岑鏡之間,最大的默契。也是共同的秘密。
解剖尸體,再兼他改寫尸格的行為,在《刑律》中都有嚴格的處罰。這件事一旦被旁人知曉,將會成為刺向他和岑鏡的一把利刃。
屆時旁人無論如何借題發(fā)揮,對他都是極大的兇險。他們可以利用這個規(guī)則,殺他于無形。即便不死,也足以扒他一層皮。故他行事,素來嚴謹,絕不叫旁人抓到把柄。
思及至此,那雙看向岑鏡的眸中,逐漸透出點點寒意。
所以,岑鏡必須完全受他掌控,也必須,完全忠誠于他。
厲崢審視的目光在岑鏡面上逡巡。
這若是旁的仵作,他怕是也不敢為剖尸保駕護航。但岑鏡不同,她是女子,身在賤籍,又孤苦無依。跟著他,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
昨夜的駁斥、算計,歷歷在目。
他忽然發(fā)覺,這把好用的刀,有自己的思想和獠牙。
令他厭惡的失控之感襲來,厲崢審視的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他過去只在意這把刀是否好用,卻從不曾在意過,這把刀在想些什么。比如,她為何敢剖尸?為何要剖尸?
無數(shù)過去不曾在意過的細節(jié)浮上眼前。
面對尸體時,她冷靜,細致。面對案情時,她總能一擊即中,與他不謀而合。
甚至在面對他時,她從未有過真正的畏懼。敢駁斥,敢算計,最能耐的是,將他的顧慮算得分毫不差,他明知卻毫無辦法。
厲崢眸色中審視的神色愈濃,他厭惡失控,尤其是厭惡岑鏡失控。她若失控,于對他而言,便是極大的風險。
他很好奇,她到底哪來的這份膽識?
眼看著岑鏡將雙手伸進死者腹腔,捧出一捧什么污穢之物,將其置于一旁擺好的白布上。
跟著岑鏡打來一捧清水,將那白布小心放了進去。
厲崢手肘撐在桌面上,頂在鼻下的手遮著唇,忽地開口問道:“這般對一具尸體開膛破肚,你不怕嗎?”
驟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沉寂,岑鏡一愣。
她本看著盆中水面的眼睛,飛速轉(zhuǎn)動。
這一年來,他們?nèi)缃袢者@般,解剖過很多具尸體,但厲崢從沒問過這樣的問題,他只關(guān)心結(jié)果。
今日他為何詢問?
岑鏡唇微抿,忽地想起今日她驗完尸后,抬頭便撞上厲崢目光的畫面。
當時她只以為是他關(guān)心驗尸結(jié)果,但此刻他這句話問出來,她才覺出不對。
他似是……在關(guān)注她?
她只覺察到兩次,不敢妄下定論。只是,僅這兩次,都出現(xiàn)在同一日,并且以前從未出現(xiàn)過,她就不得不留心。
若要溯因,唯一的變數(shù),就是昨夜。
岑鏡霎時警覺起來。
想來是她昨夜發(fā)現(xiàn)的那件關(guān)于他的秘密,真的很致命。他現(xiàn)在疑心尚未消除,所以才會對她有額外的關(guān)注。
左右她是真忘了,以厲崢的敏銳,要不了多久就能確認這個事實。等他疑心消除,她才會真正安全。看來近些時日,言行舉止得更謹慎些。
但他問話,她又不能不答。
對聰明人,說實話永遠是上策。
念及此,岑鏡對厲崢道:“回堂尊,不怕。”
“為何不怕?”厲崢盯著岑鏡,那素來寒芒如刃的眸中,帶著一絲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