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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趕緊跟王娟她們擺手:“我燕姐和辰哥來接我了,要去的星臨街鋪子看看,先走啦!”
王娟揮著手里的布娃娃掛件:“去吧去吧,明天上學可得給我們講講鋪子里的新鮮事。”
柳依依跑到車棚,三下五除二推出自己的自行車,車鈴鐺“叮鈴”響了一聲。燕姐和辰哥早就把車推出來了,燕姐的車筐里還放著個藍色書包,鼓鼓囊囊的。“走嘍!”辰哥一蹬腳踏板,自行車“嗖”地竄出去半米。
三人騎著車往鎮上趕,車輪碾過水泥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響,像首輕快的調子。燕姐跟柳依依并排騎著,車把上的紅綢帶隨風飄:“咱鎮上自家開的鋪子這陣子火得很,三叔說自打你家安市的鋪子開起來生意可好了,以前買我們家水果,總有人來問‘是不是跟青山村柳家是不是一家,自家種的水果’,一聽說是,立馬就多買二斤水果,說‘自家種的吃著放心’。我和你辰哥忙得腳不沾地,昨天光草莓就賣了五筐。”
辰哥在前面領路,時不時回頭喊一嗓子,聲音被風扯得長長的:“三叔托人找的這位置,星臨街!來往的人多,比在巷子里強十倍!前陣子下大雨,隔壁賣菜的攤子被淹得能養魚,咱鋪子地勢高,一點事沒有,顧客全往咱這兒跑,那天光西瓜就賣了二十多個!”
說話間就到了鎮上的水果鋪。青磚鋪的地面掃得干干凈凈,連個果蒂都看不見;門口擺著兩筐剛摘的青棗。上面帶青葉子,燕姐剛把車停穩,就有個挎著菜籃的大嬸湊過來,手指戳了戳青棗:“這棗甜不甜?給我來二斤。”
柳依依跟著往里走,只見大伯母正站在水果架后稱重,她系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手里的秤桿打得筆直,秤砣晃悠悠的:“放心,剛從樹上摘的,脆甜多汁,不好吃你回來找我,給你吃一個嘗嘗!”三嬸則在給鹵味玻璃柜補貨,長筷夾著油亮的豬耳朵往托盤里放,鹵汁“滴答”落在盤里,香氣“呼”地涌過來,饞得人直咽口水。
“大伯母!三嬸!”柳依依脆生生喊了一聲。
燕姐和辰哥也跟著喊:“媽!三嬸!”
大伯母回頭一看,手里的塑料袋差點掉地上,臉上的笑一下子漾開:“依依來啦?快進來歇歇!我給你留了串最大的葡萄,紫得發黑,甜著呢!剛從筐里挑的,還帶著果粉呢。”
三嬸擦了擦手,從玻璃柜里夾了個鹵雞爪遞過來,雞爪油亮亮的,還冒著點熱氣:“快嘗嘗,今早新鹵的,特意多放了點冰糖,味道怎么樣。”
柳依依接過雞爪,咬一口,鹵汁的香味瞬間在嘴里炸開,皮糯糯的,筋qq的,輕輕一抿就脫骨。“好吃!還香!”她眼睛亮晶晶的,吃得滿嘴流油。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個熟客,是住在隔壁街的李奶奶,拄著棗木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秀蘭(大伯母的名字),給我來斤鹵豬蹄,要帶筋的,我家老頭子就好這口,說配著二鍋頭,能多喝二兩。”
大伯母趕緊放下手里的活計迎上去,扶著李奶奶往鹵味柜走:“李奶奶來啦?巧了,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呢!今兒的豬蹄燉得特別爛,您家老頭子牙口不好,正好能嚼動。”
李奶奶往柳依依這邊瞅了瞅,瞇著眼睛笑:“這是你家老二的閨女吧?都長這么高了,跟她媽一樣俊,眉眼帶笑的,招人疼。聽說你們在安市開了大鋪子?生意咋樣?”
柳依依趕緊擦了擦手,笑著回話:“是啊奶奶,鋪子剛開沒多久,生意還行。以后您要是去安市,就去咱鋪子里坐坐。”
辰哥在一旁搭話:“三嬸,我帶依依去后屋看看新到的葡萄,您先忙著。”說著拎起墻角的竹筐,往鋪子后面走。
后屋堆著剛卸的貨,一筐筐葡萄碼得整整齊齊,紫瑩瑩的,像一串串掛在枝頭的瑪瑙,上面還沾著層薄薄的白霜。燕姐拿起一串遞給柳依依,葡萄粒沉甸甸的,壓得藤條都彎了:“嘗嘗,這是三叔托人從鄰縣拉來的,那邊的土是沙質的,種出來的葡萄甜得很,比咱這兒的甜多了。”
柳依依摘了顆放進嘴里,牙齒剛咬破薄皮,汁水“噗”地在舌尖爆開,甜得像摻了蜜,還帶著點淡淡的酸,清爽得很。“真甜!”她眼睛一亮,腮幫子鼓鼓的,“比自家院子里種的甜多了!這汁水能當糖水喝!”
“那是,”辰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拍著胸脯,“三叔跑了三個縣才找到這貨源,人家原本只給大超市供貨,三叔磨了三天,才答應給咱留十筐。以后打算長期進,安市的鋪子也得送點過去,保準賣瘋了!”
正說著,大伯母端著盤葡萄走進來,盤子里還放著塊鹵豬蹄,油汪汪的:“快吃點墊墊肚子,等會兒我讓你三嬸給你裝袋鹵味,帶回去給你奶奶嘗嘗,她最愛吃這口。”
柳依依看著眼前熱鬧的鋪子,聽著大伯母跟顧客討價還價的笑談,三嬸給鹵味澆汁的“滋滋”聲,還有水果碰撞的“咚咚”響,心里暖融融的。原來不管是安市的大鋪子,還是鎮上的小鋪子,都一樣浸著煙火氣,藏著家人的盼頭,像這剛鹵好的豬蹄,慢慢熬,總能熬出最香的味。
夕陽西下時,柳依依騎著自行車往家趕,車筐里的鹵味袋散發著誘人的香,好聞得很。她哼著新學的歌,車輪碾過金色的陽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第106章 歸巢樂
夕陽把天邊染成蜜色,柳依依推著自行車進院時,車轱轆碾過青石板,發出“嘎吱”一聲輕響。她剛把車靠墻邊停放,就看見柳奶奶坐在竹椅上擇豆角,銀白的頭發被夕陽鍍上層金紅,像落了滿地霞光。
“奶奶!”柳依依拎著鹵味袋快步跑過去,竹椅被撞得“吱呀”晃了晃,“三嬸特意給您留的鹵豬蹄,燉了足有倆鐘頭,那筋軟得跟棉花糖似的,一抿就化!”
柳奶奶放下手里的豆角,抬頭時眼角的皺紋擠成朵菊花,伸手摸了摸鹵味袋,掌心觸到溫乎乎的暖意:“你三嬸就是心細,知道我喜歡的,總惦記著燉爛乎點。”她往廚房瞅了瞅,“放在灶臺上。對了,你爸下午打電話來,說這周末就送知遙和明軒回來,倆孩子在電話里吵著要吃我蒸的棗糕,嗓子都喊啞了。”
柳依依把豬蹄放進廚房,回來挨著奶奶坐下擇豆角,指尖掐斷翠綠的豆莢,豆粒滾進竹籃里“噠噠”響:“他倆準是在幼兒園野瘋了,回來讓奶奶好好治治,別總惦記著玩,該認認字了。”
“治啥呀?”柳奶奶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擇豆角的動作沒停,“孩子小,就得讓他們瘋著玩。你小時候不也這樣?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比你大堂哥還野,褲腿總沾著泥,你媽追著打都改不了。”
日子像葡萄藤上的卷須,悄無聲地往前纏。轉眼就到周末,天剛蒙蒙亮,柳依依還沒穿好鞋,就聽見院外傳來貨車的“突突”聲,她光著腳躥到門口,正看見柳爸爸打開車門——知遙和明軒像兩只掙脫籠子的小雀兒,“嗖”地跳下來,書包上的小熊掛件甩得老高。
“奶奶!姐姐!”知遙扎著倆小辮,粉色蝴蝶結歪在耳后,拽著明軒的手往院里沖,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響,像撒了把碎珠子,“我們回來啦!奶奶的棗糕蒸好了沒?”
明軒攥著鐵皮青蛙玩具,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看見柳奶奶就撲過去,小胳膊緊緊摟住她的腿:“奶奶!幼兒園的雞蛋羹沒有您做的嫩,我天天都想您蒸的雞蛋羹!”
柳奶奶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摟一個小家伙,往石桌那邊帶:“做好了?棗糕剛出鍋,還冒著熱氣呢。”她伸手把知遙歪掉的蝴蝶結系成個規整的小疙瘩,“在幼兒園聽話不?有沒有小朋友欺負你倆?”
“沒有!”知遙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伸手從書包里翻出張畫滿小紅花的紙,舉得高高的,“老師還夸我乖,給我貼了這么多小紅花!比明軒多三朵呢!”
明軒急得臉通紅,趕緊掏出本故事書,指著封面上的字奶聲奶氣地念:“我也有!老師教我們認字了,這個是‘大’,這個是‘小’!”他把書舉到柳奶奶眼前,小手指點得飛快,逗得老人直抹笑淚:“哎喲,我們明軒也成文化人了!”
正說著,燕姐和辰哥拎著個大西瓜從外頭進來,綠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喲,這倆小祖宗可算回來了!”燕姐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咚”地悶響,伸手捏了捏知遙的臉蛋,“聽你爸說你倆上幼兒園了?好玩不?”
知遙扒著燕姐的胳膊晃悠,小嗓門脆生生的:“好玩!有好多小朋友跟我玩丟手絹,滑滑梯比店里的高好多,能滑出好遠呢!”
明軒舉著鐵皮青蛙湊過來,上弦的鑰匙還露在外面:“還有玩具!老師給我們發的這個,一擰就跳,比辰哥給我買的木槍還厲害!”
辰哥故意把臉一板,伸手撓明軒的咯吱窩:“嘿,這沒良心的小子!剛回來就嫌棄我的木槍?看我不撓你癢癢肉!”明軒笑得直不起腰,抱著肚子在院里轉圈,鐵皮青蛙掉在地上“咔噠咔噠”跳,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知遙也跟著起哄,拽著柳依依的衣角喊:“姐姐快看!明軒像只小猴子!”柳依依彎腰撿起鐵皮青蛙,上了弦遞給他,看著院里歡騰的人影,鼻尖縈繞著棗糕的甜香,心里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這熱熱鬧鬧的光景,才是日子該有的模樣呢。
柳奶奶端著個青花瓷盤從廚房出來,蒸騰的熱氣裹著棗香“呼”地漫開來,把院子里的槐花香都壓下去了幾分:“別瘋鬧了,快來吃棗糕!再不吃啊,就被姐姐吃光啦!”
辰哥和明軒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立馬停住嬉鬧的腳步,明軒像活脫脫兩只被喚回巢的小雀兒,洗好手乖乖溜到石桌邊。辰哥也難得收斂了頑性,洗好手指尖在衣襟上擦了擦,眼睛直勾勾盯著盤子里的棗糕。
柳依依拿起兩塊棗糕遞過去,剛出鍋的糕體還帶著點微燙,棗泥的甜香混著麥粉的醇厚往鼻子里鉆,糕面上沾著的幾粒棗肉飽滿油亮,像嵌了幾顆紅寶石。“慢點吃,”她笑著叮囑,“盤子里多著呢,管夠,沒人跟你們搶。”
辰哥先咬了一大口,棗糕在嘴里抿了兩下,眼睛瞬間亮了,含糊不清地嚷嚷:“好吃!奶奶做的棗糕就是絕了!這棗泥甜得正正好,一點不齁,面也發得軟和,比鎮上糕點鋪賣的強十倍!”
燕姐在一旁吃一口棗糕,聞言白了他一眼,:“就你嘴饞!在你眼里,只要是能吃的,就沒有不好吃的,活脫脫一個小饞貓,飯前還吃了倆煮雞蛋呢。”
“那不一樣!”辰哥梗著脖子辯解,手里的棗糕又下去了大半,“奶奶做的是家的味兒,外頭買的哪比得上?”
柳奶奶坐在竹椅上,看著孫輩們搶食的模樣,笑得眼角皺紋都堆成了花,手里的蒲扇輕輕搖著:“好吃就多吃兩塊,鍋里還蒸著一籠呢。等你們下次來,奶奶再給你們做,放多點棗泥,管夠!”
明軒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松鼠,聽見這話使勁點頭,棗糕渣順著嘴角往下掉,逗得眾人都笑了。石桌上的棗糕冒著裊裊熱氣,甜香漫了滿院,連風里都裹著幾分暖融融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