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on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鎮超度完后,打開房門,看著如同失了魂般的顧秋月,攤開手掌,將掌心中的那顆黃蓮遞過去。
“這是她讓我還給你的,方才的話你也聽見了,她不怨你。從今以后,你們兩不相欠了。”
顧秋月低頭看向那顆黃蓮,顫抖著手接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兩不……相欠?”
她輕聲重復著這四個字,像是聽不懂,又像是被這四個字徹底擊垮。
她欠她的命,欠她的溫柔,欠她的情,欠她那顆苦到心底的糖……
怎么可能,兩不相欠。
林鎮見她如此,于心不忍,出言寬慰:“你也不必過于悲傷,她的尸身我已經處理好了,趁著天色未黑,送她回家吧。”
顧秋月死死攥著掌心那點黃連,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那點苦澀嵌進骨血里。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躬身,對著林鎮深深一揖,似失了魂般。
“多謝道長。”
四個字輕得像風,卻沉得要命。
陳銘與陳輝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將安睡在冰床上的何春花抬上馬車。顧秋月拒絕了任何人攙扶,親自守在車轅邊,一步也不肯離開。車廂里的冰塊依舊冒著寒氣,她便就著那股冷意,將掌心的黃連,一點點按在自己心口。
苦,比何春花當初嘗過的,還要苦上百倍千倍。
她終于明白,那顆她隨手裹著惡意送出去的糖,終究以最殘忍的方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馬車緩緩駛離湘西,一路向北,朝著劉家村的方向而去。
顧秋月全程坐在車中,守在何春花身側,白日里輕輕為她理好衣擺,夜里便靠著車壁閉目,卻從未真正睡去過一瞬。她時常伸出手,隔空描摹著何春花安靜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無聲地說著對不起。
可那些話,再也沒有人能聽見了。
陳銘陳輝一路相伴,看著昔日冷傲果決的顧家主,如今發絲灰白,形如枯槁,滿心只剩嘆息,卻半句安慰也說不出口。有些債,本就不是言語能抹平的。
行了近半月,劉家村的輪廓終于出現在眼前。
那是個山清水秀的村落,炊煙裊裊,溪水潺潺,和何春花曾經笑著描述的一模一樣。
顧秋月親自掀開車簾,彎腰將何春花輕輕背起。
她走得很慢,很穩,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白發垂落,遮住了她死寂的眉眼,每一步都踏在泥濘的山路上,也踏在她自己的心上。
村民們好奇地探出頭,看著這位陌生的女子,背著一個一動不動的姑娘,一步步走向村尾最僻靜的那間老屋。
那是何春花的家。
顧秋月推開門,屋內簡陋卻干凈,一如她口中那個溫暖的小地方。
她將何春花輕輕放在鋪著干草的木床上,為她蓋好薄薄的棉被,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蹲在床邊,終于將臉埋在掌心,發出了壓抑了一路的、極低極低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