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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哥,我……我對不住兄弟們……”
何春花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簌簌滑落,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傻丫頭。”陳銘輕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干凈的汗巾,遞到她面前,“咱們做鏢師的,本就是刀尖上討生活,生死早看淡了。從踏上這條路的那日起,人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不必這般自責,只要你心里記著他們,兄弟們便不算白走一遭。”
何春花顫抖著接過素帕,死死按在眼上,仿佛這樣便能攔決洶涌而下的淚水。
她喉間發緊,只勉強擠出一個字:
“好……”
馬車之內,顧秋月隔著窗簾,將外頭那一幕盡收眼底。
心口無端泛起一陣細密澀意,翻涌難平,可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不知該以何種身份,去安慰那個垂淚的人。
指尖微微一攥,她終是狠下心,猛地將窗簾一放,隔絕了外頭的身影,也隔絕了那讓她心緒不寧的哭聲。
她不愿再看,不敢再看。
何春花性子素來爽朗鮮活,不過一時難過,定然會慢慢好起來的。
顧秋月在心底反復默念,權當是給自己一個不必上前的理由。
原以為歸途能稍得些平靜,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處的刺殺竟比此前更為兇狠、更為決絕。
隊伍越是靠近禮俞城地界,周遭的殺機便越是濃烈,刺客一波強過一波,仿佛要將他們徹底攔在城門之外,置之死地。
一槍挑飛迎面殺來的刺客后,何春花喘著粗氣迅速掃視了一眼周圍,宴聞笙派來的精銳已然死傷大半,遠處的刺客仍舊源源不斷地往此地襲來,訓練有素的模樣反倒不像刺客,更像是正規士兵。
形勢險峻至極。
何春花飛奔入車廂內,取出最后一顆易容丹強行給顧秋月服下,眼見她身形迅速拔高,化作了尋常男子的模樣,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氣。她飛快替顧秋月披上男衫外袍,隨即眼神一狠,一掌精準劈在她的脖頸上,將人直接劈暈。
她穩穩撈起暈倒的顧秋月,迅速找到陳銘與陳輝二人,將人鄭重托付給他們。又反手搶來兩匹快馬,連一句告別都未曾多說,狠狠一抽馬鞭,任由三人趁著夜色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有刺客策馬追上前,盡數被她斬落馬下。
何春花孤身死守在唯一路口,竭盡全力殺敵,不讓任何一人越過關卡。起初她尚且能夠勉強應對,可敵方人數越來越多,她身上傷口不斷滲血,氣息也漸漸紊亂,終是逐漸力竭。
最終,她咬著牙,從大腿內側的暗袋里,取出了沈容溪交給她的最后底牌。
一支注射針管,里面裝著10毫升濃縮腎上腺素,能讓人瞬間恢復全部內力,甚至還可額外提升三成。可后果卻是在使用后會喪失所有力氣,經脈寸斷,性命垂危。故沈容溪在交給她之前額外叮囑過,一旦注射后發現內力開始流失,便要迅速撤離,絕不能連戰。
何春花無暇多想,咬牙將冰涼針頭狠狠扎進大腿,猛地推完了那一管腎上腺素。
頃刻間,渾身的酸痛、疲憊與傷口的灼痛盡數消散,四肢百骸里驟然涌出狂濤般的力量,經脈都似被滾燙的氣血撐得發脹。
刺客依舊不要命般前赴后繼,潮水般朝路口涌來。
何春花手中長槍早已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目。她整個人浴血而立,如同從尸山血海中撈起的殺神,凜冽殺意席卷四野,涌上來的士兵頃刻間鮮血四濺,頹然倒下,層層疊疊堆在她腳底,將那后路死死堵住。
不知過了多久,何春花腳步忽然微微一顫。
正對著她的刺客舉刀抬頭,望著尸堆頂端浴血而立的她,竟無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體內狂涌的力量正以摧枯拉朽之勢飛速退去,取而代之的,無窮無盡的虛弱,身上被砍出來的傷口開始犯疼,強行撐闊的經脈也在此刻寸寸碎裂,疼得她面色慘白如紙。
她艱難抬起顫抖的手,從懷中摸出那顆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糖。
指尖哆嗦著拆開糖紙,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糖塊送入嘴中。
“苦……好苦……”
極致的苦澀瞬間席卷舌尖,將她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歡喜、期待與暗戀,狠狠碾得粉碎。
她望著遠方夜色,氣若游絲,聲音輕得像一縷將熄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