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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楚策重新列入可觀察者之位,如方才在演武場一般,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楚策見狀,親自上前俯身將她扶起,指尖微顫,難掩心底的急切與探究,溫聲問道:“你為何喚朕師兄?又為何言你并非凡人?”
沈容溪抬眸望著他,面上褪去了此前的淡然,漾開一抹親切又莊重的笑意。她微微后退半步,身姿挺拔,緩緩開口,將早已編排妥當的說辭娓娓道來:“師兄,你我本是天界同門修道之人。三千年前的宴席上,你不慎打碎師尊的靈露,被貶下凡受十世人劫。第一世,你投身為街頭乞丐,一生窮苦潦倒,最終凍斃于寒冬荒野;第二世,你托生為普通農戶之女,恰逢災年顆粒無收,被父母賣入青樓,終因頑疾纏身而亡。”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策,語氣愈發懇切:“而今生,便是你十世劫難的最后一世。你身為燕國皇帝,便是師尊特意安排的考驗,考驗你歷經十世苦難后,是否仍存悲憫之心,能否將天下流離失所的難民安置妥當。”
楚策渾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緊了龍袍衣角,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與一絲茫然:“所以……朕幼時被人欺辱,年少時母親自縊,奪得皇位前的種種顛沛苦難,都不是命數,而是師尊給我的考驗?”
他眼底早已沒了帝王的威嚴,只剩難掩的動容,已然信了大半。
如今他已是半截身子入土,垂垂老矣,忽然得知自己本是天界神仙,只需通過考驗便能重返天界、擺脫凡俗苦厄,這份希冀如星火般燎原,怎叫他不心潮澎湃。
沈容溪重重頷首,語氣堅定:“正是如此。但這些,都只是對你自身心性的考驗。師兄,你最后的一場考驗,是讓燕國國泰民安,讓流離失所的難民有處可歸,讓街頭乞丐能吃飽飯、穿暖衣,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那朕如今算是完成任務了嗎?”楚策身子微微前傾,急切地追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案幾上的龍紋玉佩,“朕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為社稷憂心,災年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又傾力加強邊關軍防,護境安民,朕這一生,可算功德圓滿?”
蒼老的眼眸里滿是滾燙的希冀,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仿佛沈容溪的一句話,便是決定他能否重返天界的生死判詞。
沈容溪垂眸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師兄,你忘了嗎?”她抬眸,目光沉沉地望著楚策,一字一句道,“過去十余年,單是洛陽一城,每至寒冬,便有上萬百姓凍斃于街頭巷尾,更不必說那些因饑饉而亡、曝尸荒野之人。你失了過往記憶,如今高居龍椅之上,早已看不見底層黎民的顛沛與窘迫,更聽不見他們在寒夜中、饑饉里的哀哭之聲。”
沈容溪緩緩低下頭,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在靜謐的御書房中,燭火搖曳,映得她神色愈發凝重。再抬眸時,眸中已盛滿悲憫,語氣也添了幾分警示的鄭重:“這一世,是你十世人劫的最后一世。若不能完成師尊的考驗,待你百年歸天之日,便只能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于天地之間,再無重返天界、修成正果的可能。”
“那當如何是好?”楚策方寸大亂,竟失態地一把攥住沈容溪的衣袖,此刻哪里還有半分帝王威儀,分明只是個惶然無措的老者。
“師兄莫慌。”沈容溪輕聲安撫,待他氣息稍定才正色道,“師尊早就算到這般境況,故而命我分一縷仙魂轉世,投身于沈容溪身上,專程下凡助你完成此劫。”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初臨凡世時,也曾苦無良策。直至一夜夢中得師尊親授錦囊,內里只寫了一字。”
“何字?”楚策忙不迭追問,雙眼緊緊盯著她。
沈容溪沒有答話,只快步走到龍案前,提筆蘸滿濃墨,手腕一轉,宣紙上便落下一個蒼勁端正的墨字。
“女?”
第156章 請求
楚策盯著那字,眉頭緊鎖,滿臉困惑,“為何會是一個‘女’字?”
沈容溪放下筆,輕聲解釋:“起初我亦是不解。直至我開始出手相助那些受欺凌、被壓迫的女子,竟發現自身仙力在緩緩恢復。此后我便借著日漸恢復的仙力,庇護更多女子,仙力也隨之愈發充盈。”
“竟是如此!”楚策眼中恍然,抬手輕輕拍了下額頭,先前的困惑盡數消散,難怪沈容溪一個男子,會傾力創辦女子書院,費心費力讓女子學技謀生、自立自強,原是為了借庇護女子恢復仙力。他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又追問道:“若朕也下旨扶持女子,是否也能習得仙力?”
沈容溪面露難色,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非也,師兄。這一世你托生凡胎,身負劫數,本就不可觸碰仙力,此乃師尊定下的天規,不可違逆。不過師兄放心,我會為你煉制強身健體的仙藥,助你延綿壽數、精神健旺,待你順利完成任務,壽終正寢之日,便是你重返天界之時。”
“那到底如何才算完成任務?”楚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臉上的急切轉為焦慮,他扶著龍椅扶手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蹣跚地踱了兩步,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煩躁,“朕已然六十有余,半截身子都埋進土里了,若朕拼盡余生,仍未能完成師尊的考驗,又當如何?”
“師兄莫慌。”沈容溪溫聲安撫,“此乃師尊夢中親傳的法器,功德靈儀,可依國運民生,顯化你劫數進展。儀上靈紋抵達盡頭,便是任務圓滿之日。我此番行事皆是為助你渡劫,所積功德自然盡數記在你名下。以如今局勢推算,此靈紋若以百年為限,已然完成二十五載。”
話落,她袖間輕拂,從空間中取出一尊早已兌換好的精巧懸浮木制計時器。淡淡微光流轉,器身一道清輝靈紋恰好停在二十五刻度處,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