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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酒局散罷,沈容溪不動聲色地將楚哲暗中遞來的橄欖枝盡數推卻。席間與顧秋月幾番言談,她亦察覺,此女絕非表面那般溫良柔順,心思藏得極深。
第155章 忽悠
又過了幾天,沈容溪已然玩膩了洛陽城內的景點,就在她準備留信走人時,任蝶檀終于帶著楚策召見的口諭來接她入宮。
演武場內,楚策與楚昭和一身勁裝勒馬而立,身后各負彎弓,目光穩穩鎖定遠處悠然啃食草料的野鹿。一旁侍衛執旗佇立,待紅旗猛然揮落,兩匹戰馬登時揚蹄疾馳,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年過六十的楚策雖不復壯年,身手卻依舊矯健沉穩,策馬間三箭連環射出,箭箭命中鹿身,鹿群瞬間受驚,慌亂四散奔逃。一旁的楚昭和挽弓如滿月,手腕連振,五箭接連破空而出,四箭精準命中野鹿要害,余下一箭稍偏,只擦破了鹿的皮毛。
鹿群四散驚逃,蹄聲踏碎演武場的靜穆。楚策勒住馬韁,抬手撫過弓身,面上露出幾分難得的笑意:“許久未動,筋骨倒是沒全然生疏。”
話音未落,楚昭和已催馬繞出半圈,弓弦輕振,又有兩箭破空而出,分別射中兩只慌不擇路的野鹿前蹄,動作干脆利落,不見半分拖泥帶水。她勒馬回身,望向父皇,眉眼間帶著少年人般的銳氣:“兒臣這幾箭,尚可入眼?”
楚策頷首,目光掃過場中倒臥的野鹿,語氣平淡卻含著贊許:“沉穩準頭皆在,比你幾位兄長強上不少。”
一旁侍立的禁軍與近臣紛紛躬身稱頌,既有陛下龍精虎猛之贊,亦有公主箭術超凡之譽。楚策卻擺了擺手,翻身下馬,雖年過六旬,動作依舊穩當矯健,不見老態。
“圍獵不過消遣,”他緩步走向楚昭和,聲音沉緩,“今日試你箭術,亦是看你心性。臨危不亂,出手有度,難得。”
楚昭和亦下馬行禮,斂去方才鋒芒:“兒臣不過是勤練不輟,不敢稱能。”楚策看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指遠處箭靶方向:“真本事,不在獵獸,而在控力、知止。隨朕再去比試幾箭,讓朕瞧瞧,你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說罷,率先邁步前行,楚昭和應聲跟上,步伐輕快卻不失章法。
父女二人并肩走向演武場另一側的箭靶區,原本圍獵用的活物散去,此處只剩下整齊排列的草靶與木牌,更顯規整肅穆。
楚策抬手示意侍衛取來自己常用的鐵背弓,雖已耳順之年,開弓時臂力依舊沉穩,弓弦拉至滿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箭尾兀自震顫不止。
“年紀大了,比不得年輕時連發不喘,準頭倒是還在。”他淡淡一語,聽不出是自謙還是感慨。
楚昭和屈膝微微一禮,隨即取弓搭箭,并不急于發射,而是先凝神靜氣,目光在靶心定了片刻。待氣息調勻,她連續射出三箭,箭箭都緊貼著父皇那支箭的周圍,既不越位,又盡顯精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兒臣不敢與父皇爭鋒。”她收弓而立,語氣恭謹。
楚策看在眼里,眸中贊許更濃,卻并未明說,只沉聲問道:“騎射、步射你皆已精通,若是臨陣對敵,以一敵十,你能撐多久?”
楚昭和神色一正,斂去笑意:“兒臣不求硬拼,只尋破綻。避其鋒芒,擊其要害,以巧取勝,以快制敵。”
楚策緩緩點頭,環顧四周空曠的演武場,聲音淡了幾分:“要是你那幾位兄長能有你一半聰慧就好了。”
楚昭和聞言微垂眼簾,沒有接話,只靜靜立在一旁。
楚策望著遠處空蕩的草場,一聲輕嘆幾不可聞:“朕今年已是花甲之年,身子再好,也撐不了多少年。他們一個個或耽于享樂,或爭權奪利,沒一個真正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上。”
風卷動帝袍邊角,帶著幾分蕭瑟之意。他轉頭看向自己最出眾的小女兒,目光復雜,有贊許,有惋惜,更有一絲旁人難察的期許。
“你雖武藝謀略皆在諸皇子之上,可終究…… 是女兒身。”
話音落下,演武場上一時只剩旌旗獵獵,馬蹄聲遠,氣氛驟然沉了下來。
不多時,任蝶檀引著沈容溪來到演武場休憩處,對著上座的楚策與一旁的楚昭和躬身行禮:“皇上,沈公子到了。”
沈容溪上前一步,從容整衣跪拜在地,聲音清朗,不卑不亢:“草民沈容溪,參見皇上。”
楚策抬眸望去,目光沉靜威嚴,將她上下略一打量,并未立即開口。
一旁的楚昭和望著眼前氣質溫潤的沈容溪,眸底興味愈濃。近三年來,她暗中查訪此人諸多事跡,往日只在畫像中窺見輪廓,今日親眼一見,竟比畫像之中更顯清俊出塵。
“沈容溪?”楚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三年前那枚能藏音留語的玉蘭花仍在他記憶里清晰可辨。“這幾日你在洛陽,玩得可盡興?”
沈容溪緩緩直起身,抬眸迎向帝王目光,唇邊只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回皇上,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