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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相對,青年微微動容,面上浮現出愧悔之色,終于道:“不,不是我……你知道的,我沒害你。”
眾人聞言各都莫名,青年爬起身來,怔怔地說道:“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死了,不是我沒有赴約、我只是稍微有些猶豫……”他用力拍拍自己的頭,仿佛愧悔,又道:“這些日子來我總夢見你,還有慧兒……”
這些話沒頭沒腦,但聽著卻如此怪異。
那婦人之魂明明是謝家死在北蠻兵禍中的主母,而這青年卻是謝慧兒的未婚夫婿,為什么他竟然說“赴約、夢見你”。
若不是最后那聲“慧兒”,幾乎以為他是在跟謝慧兒說這番話。
而青年尚未說完,旁邊的謝父怒道:“閉嘴,你這無恥混蛋!”
青年低著頭道:“我確實無恥,我雖然跟慧兒訂了親,但我真正喜歡的人是……”
謝父撲上來,一拳打在青年的臉上,將他摁倒在地,揮拳又打。
旁邊的衙差們都呆若木雞,幾乎忘了去阻止,直到阿堅上前一腳將謝父踹開。
青年被打的鼻青臉腫,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謝慧兒轉向那婦人:“太太,當著天官大人的面,不想說些什么嗎?”
婦人的魂體一直安靜地看著暴怒的謝父跟那痛哭的青年,轉頭看向上房坐著的小趙王跟奴奴兒,屈膝行禮,道:“殺我者,并不是北蠻人。”婦人說罷轉身,看向被摁在地上的謝父,“是他。”
與此同時,謝慧兒也轉頭看向謝父,嘆息道:“父親,你到底為何如此狠心。”
無數吸氣聲響起,現場安靜的仿佛掉一根針在地都能聽見。
地上的知縣猛然抬頭,慘白著臉看向謝父。
這怎么可能,他們在說什么,就算謝慧兒的死有疑點,那謝家主母……應當是被北蠻人所殺,為何會是謝家家主?
謝父試圖后退,卻又停下來,指著兩人道:“裝神弄鬼,胡言亂語,你們到底是什么……假的,這是假的!”
小趙王本來垂著眼簾,此刻微微抬眸:“此地,禁止妄言!”
謝父陡然噤聲,待要張嘴的時候,卻哈哈地大笑起來,竟道:“北蠻人,來得好啊……我正愁該怎么除掉那個賤人,那一夜……真是痛快……”
這語氣跟他方才簡直判若兩人,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陰測測的感覺。
原本始終很安靜的婦人魂魄,若有所動。
謝父則指著她,眼帶怨毒地叫道:“為什么,為什么你還是那樣下賤,不思悔改,竟然還想要跟他私奔……你這賤婦……我就該早些下手……”
那青年本來被他打的委頓在地,不敢動彈,聽到這里,不由地開始發抖:“什么?真、真的是你?”
謝潔兒跟舅爺也都愣住了,不敢置信。
謝父惡狠狠道:“閉嘴,若不是那夜你沒有到場,我會將你們兩個一起都殺了!我本來想放過你們……可你們居然敢要私奔,正好北蠻人來犯,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好機會了……可惜你竟沒有來,你為什么沒到,你也該死!”
青年渾身戰栗,面如白紙。
衙門內眾人雖不知謝父為何突然一反常態,開始自曝起來,但想來跟方才小趙王那一句敕言脫不了干系。
而從謝父這幾句話中可以推測,原來這青年,竟跟謝家主母有私情,而且在北蠻人來犯那日,他們仿佛還要一起私奔,只不知為何這青年竟沒有到場。
謝父竟然早就知道兩個人的事,所以才在那一夜對夫人痛下殺手,卻嫁禍給北蠻人。
此刻在場的,也有謝家的鄰舍眾人,兀自記得謝家主母被害之后,謝家主哭天搶地,痛不欲生,現在才知道原來竟是演戲?真兇竟是他自己?
可是……就算夫人是因為奸情敗露而被謝家家主所殺,那謝慧兒呢?
為什么她好像也在……針對謝家主?
就在此時,謝慧兒的身形忽然不穩,飄飄蕩蕩,魂體轉淡。
奴奴兒自腰間摸出一張符,當空一揮,手指掐一個日君訣,道:“天地正氣,急如律令,現!”
伴隨著一聲敕令,眾人面前場景突然發生了變化。
眼前所見,好似不在公堂之上,看那一應陳設,倒仿佛是在閨房之中。
旁邊謝潔兒即刻認出,這正是謝慧兒的房間。
謝慧兒坐在桌邊,對著燈盞默默出神,門外有一道人影走了進內,竟是謝家主。
謝父走到桌邊上,謝慧兒早站起身來:“父親終于來了。”
“你有什么話說。”謝父似乎不耐煩,背著手道。
謝慧兒躊躇道:“父親……女兒、女兒想要退婚。”
“什么?”謝父眉頭緊鎖,瞪向謝慧兒:“胡說八道,婚期在即,說什么胡話。”
謝慧兒道:“父親,那公子似乎……早就心有所屬,女兒不想嫁給他。求父親答應。”
“男子三心二意,乃至三妻四妾,不過是尋常事,你一個閨閣女子,卻從哪里聽來的?就算這是真的也好,又關你什么事,你只管好好待嫁就是。”
謝慧兒見他要走,忙上前攔住:“父親,女兒真的不能嫁給他。”
“放肆!”謝父瞪向謝慧兒:“你如此反叛,難不成你跟人有了私事?”
謝慧兒低頭,半晌才道:“有私的不是我,而是……”她低語了一句話。
謝父雙眼圓睜:“你說什么?”
“我本來不想說的,”謝慧兒搖頭道:“可如果女兒嫁給他,更是一錯再錯……將來他若再跟母親如何……女兒跟父親都無法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