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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毛衣單薄,被風一吹裹出漂亮的肩頸線條,黎冬迅速繞過他坐上駕駛位,對上他詫異的目光時下巴一偏,“上車。”
電話那端匯報工作的方淮一頓,叫了一聲“霍總”,霍予珩“嗯”一聲讓他繼續(xù),意味不明的視線穿過車窗一絲不落地盡數落在黎冬臉上。
黎冬視而不見般垂下眼將座椅前調,扣上安全帶,在導航上輸入“普安醫(yī)院”,又給阿姨發(fā)消息讓她帶黎右吃飯。
普安醫(yī)院是姜商辰的產業(yè),陳頌年在那里任職。
幾秒鐘后副駕的門被拉開,霍予珩裹著一身寒意上車,將手中的電話掛斷,平淡的語氣問她:“為什么?”
車門關閉,車窗升起,密閉的車廂內與他身上相同的冷香味道密密匝匝包裹向黎冬,她輕咽喉嚨,聲音清晰平靜:“感謝你送手機過來。”
他幫她一次,她還他一次。
幽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男人輕扯唇,靠向椅背,自己戴上口罩,又放了一只沒拆包的在扶手上。
霓虹在他眼眸中淋漓閃過,電話響了幾輪,他摁掉,最后不勝其煩地在上面點了幾下,語氣不經意地緩慢開口:“以后不走了嗎?”
黎冬握著方向盤的指節(jié)泛白,眼睫輕顫,目光望向遠方:“不走了。”
或許是他生了病,或許是她勞累一天,或許是春節(jié)的氣氛太過和睦,回國后他們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沒有針鋒相對,能夠心平氣和地說上一句話。
可這之后再能說什么,他們都不知道。
車載廣播切換了歌曲,柔和的男聲悲傷地唱著。
秋天該多好你若在場
秋風即使帶涼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夢想
就像落葉飛輕敲我窗
冬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
……
黎冬輕吸了下鼻子,余光中霍予珩目光偏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節(jié)期間的醫(yī)院并不冷清,有陳頌年事先安排,護士帶霍予珩檢查拍ct后又帶他到診室。
從急診出來,霍予珩拎著白色藥袋走在前面,他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清瘦的背影高大挺拔,畫面漸漸和八年前重合,只是那個男孩已經長大,也再不會停下來蹲在她面前,哄她上來。
手機震動,黎冬放慢腳步落后幾米,接通家里的電話,黎右犯困的聲音傳過來,問她什么時候回家,他已經洗好澡躺在他的小枕頭上等她,她安撫黎右?guī)拙洌淮⒁陶疹櫵人?
再抬頭,霍予珩正站在邁巴赫旁等她。
仍舊是副駕的位置,儼然是要她送他回去。
黎冬沒推脫。
明天春節(jié)后第一個工作日,大批人員掐點返城,街上的車輛比下午時還多,星星點點連成一條游河,霍予珩接通頻繁震動的手機,交談聲高高低低地傳入黎冬耳中。
這情形讓她不合時宜地憶起某次她去麻省做野生動物多樣性調查,結束后去mit看他,那之前經常是他來紐約,她過去的少,她出現時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沒做夢吧。”
那時他臨近畢業(yè),事業(yè)也初現成果,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候,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他放下手上的事來陪她,像所有情侶一樣吃飯約會,在他的公寓里將她吃了個透底。
晚上九點她接到導師消息,導師希望一份蓋好章的重要文件明早能出現在辦公桌上,文件在她手里,她的導師在時間觀念上格外嚴苛,也對她輪轉之余還有精力起早貪黑地跑去做野保志愿者的行為不解,且頗有微詞,她只好連夜返回紐約,免得得罪導師不好畢業(yè)。
霍予珩開車送她去車站。
她為能來看他熬了幾天夜,困頓得窩在副駕上,抓緊從他公寓到車站的幾分鐘時間閉眼小憩。
那天在落蒙蒙細雨,風清涼,她開了半扇車窗,輪胎碾過路面激起水花,唰唰的摩擦聲不斷,他上車時接起一通電話,塞上耳機壓低嗓音和團隊交流。
他的聲線優(yōu)雅耐聽,語調隨情緒游走,時而悠揚時而低沉,她閉著眼睛,耳邊淅瀝的雨聲中似乎響起了巴赫的g大調第一提琴組曲前奏,而他的音調具象化地成為大提琴上震顫波動的弦,高高低低的有了形狀。
三遍前奏曲結束,車也停下,她以為車站到了,睜開眼卻發(fā)現車站剛被甩在車后。
“開過了嗎?”她用口型問。
他掛斷通話說沒有,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不看她:“今天剛好不忙,開車送你回去。”
話才說完,他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他指節(jié)一僵,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一只大手揉了過來,她的頭發(fā)馬上亂了,他解了氣,稍偏額,揚著眉梢睨她,終于承認:“行吧,是想你。”
還沒分開已經開始想你。
劍橋市距離紐約市大概五小時車程,他們因此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相處。
那時他們是情侶,可以坦誠地說想你,做下決定時也不必找借口。
那時他們還相愛,相愛到等紅綠燈時對視上這一眼便能情不自禁地吻到一起,忘了時間,忘了場合,忘了熱鬧震動的手機,忘了敞開的半扇車窗,忘了窗外的雨,忘了街邊的行人,直到后車憤怒地鳴笛才分開,之后相視一笑,駛向黎明。
駛過最后一個街口,黎冬將車開進地下車庫,穩(wěn)穩(wěn)停好。
腕表上的時針指向九。
和他們那天晚上出發(fā)的時間一樣。
可他們已經到達終點,沒有下一段旅程,也沒有再呆在一起的借口。
“我——”
“陳頌年有事耽擱,暫時過不來。”霍予珩與她同時開口。
他握拳掩口悶咳,似乎是難受極了,拳頭握得緊,手背上青筋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