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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書“嘖”了一聲,托著腦袋問:“殿下有沒有覺著吵?”
“吵倒是還行,畢竟隔得遠?!苯莸曊f,“不若將軍放個捕聲咒,隔空聽聽她們在聊什么?!?
沈知書點點頭,依言照做。
于是片刻之后,大姨娘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們知道書兒幼時是什么樣的么?”
蘭苕紅梨拖長了嗓子:“不知——”
“她兒時凈淘氣?!贝笠棠镄Φ溃芭罉渥紧~的且不論,有一回兩位夫人出去了,書兒在院子里玩。院子里挖了個大坑,原本是預備著種樹的,可巧工匠不在,眼錯不見書兒便掉坑里去了——也難為她,坑旁邊圍了一圈兒繩呢,她也太貪玩了些?!?
“那坑深得很,書兒一個小不點,爬又爬不上來,急得在里頭直哭。我們發現書兒不見了,急瘋了似的四處找了半日,終于聽著那坑里有人喊。”
“二姨娘說,這坑里有書兒的聲音。三姨娘說她放屁,書兒又不是樹,怎么可能在坑里呢?坑里定是蟲子叫,二姨娘耳朵不好聽岔了。”
“結果我們到坑邊一看,還真是書兒,褲腿兒挽到膝蓋,坐在坑里哇哇哭。我們又心疼又好笑,趕著把人撈上來,到底還是怕小不點兒摔出什么好歹,趕忙叫大夫來給她瞧瞧?!?
蘭苕眨巴眨巴眼,好奇地問:“大夫怎么說?”
“大夫說,你家姐兒沒大礙,就是嚇著了,脈有些發虛,須得清清靜靜餓兩頓。于是書兒那一周便沒吃大魚大肉,饞得厲害,纏著我給她做燒雞吃?!?
“我沒做,我說她自作孽,也該長長教訓,還好這回是掉坑里,倘或下回掉湖里呢?她又不會鳧水。她便去纏二姨娘。唉,那個時候書兒跟我們是真親,現如今大了,也不愛粘人了?!?
最后一句話像是帶上了些許哭腔。
沈知書沉默地聽著,正被攪得有些傷感,卻聽幾息后,蘭苕大大咧咧開腔:“燒雞好吃嗎?”
沈知書:……朋友你關注點是不是偏了。
大姨娘忙道:“好吃啊,去莊子里做給你吃。我做燒雞的手藝一絕,無人不夸的!”
蘭苕振臂高呼“萬歲”,三人的笑聲復又掀翻了車頂。沈知書只覺得快聾了,趕忙斷了捕聲咒,懶洋洋癱回椅子上。
“不聽了?”姜虞四平八穩地問。
“不聽了。”沈知書嘟囔說,“左不過是那些事——”
“姨娘們待將軍真好?!苯莸?。
她很輕地眨了一下眼,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什么情緒,像是隨口感慨了這么一句。
沈知書忽然想到,姜虞前世身邊也簇擁著許多人,如今的前半生卻孤孤單單。
不知她憶起前世時是什么感受。
而直到抵達鄉間的莊子時,沈知書終于知曉了姜虞為何執意帶著她來這兒。
這座山像極了前世往生門里的那座山頭,云懸霧繞,鳥雀閑時來作客。
莊子里的侍從已然嚴陣以待,忙忙地為眾人分配了居所。
莊子很大,以至于沈知書與姜虞走進自己的院落時,已然完全聽不見姨娘們的笑聲了。
蘭苕與紅梨一踏進正屋便“哇”了兩聲,沈知書卻沉默下來。
屋子中央是熟悉的茶吊子,墻邊是眼熟的木床,靠南邊立著只花架,北面是張紫檀木書桌。
——姜虞幾乎將前世往生門內自己常住的那間院落搬了過來。
沈知書幾乎能想象到姜虞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情著人布置這件屋子的:日復一日重溫故人舊事,而后背著自己偷偷準備驚喜。
姜虞揮手令倆侍子自便去了,揣著袖擺立于門旁。
她淡漠的眸光輕輕晃過來,沈知書一眼便讀出了其中的含義——
喜歡么?
當然。
沈知書已經記不清曾在那張床上做過多少荒唐的畸夢。前世每每與姜虞同床共眠,那些洶涌無盡的情緒都會驟然泛上來,而后又被自己一點點壓下去。
她也數不清曾在茶吊子邊與姜虞一同飲過多少回茶。山童酷愛鼓搗茶葉,每每將新曬好的茶葉送與姜虞時,她都會第一時間來自己屋內坐坐,于是這茶爐幾乎時時煮著,清泉汩汩,霧氣蒸騰。
沈知書闔眼又睜開,輕笑道:“殿下何時備下的?”
“一月前?!苯菀晃逡皇卣f,“畫了圖紙,著工匠好生打著?!?
沈知書低低地“嗯”了一聲。
姜虞又問:“將軍開心么?”
“開心。”沈知書湊過去,低下腦袋,在姜虞臉上輕輕啄了一口,“是我粗心,竟沒發現殿下偷摸著干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