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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她,初中畢業那年,她原本也計劃著,無論如何都要和蘇錦尋考同一所高中,繼續做同桌,繼續那吵吵鬧鬧的日子?
可是……然后呢?
她沒有參加中考。狐貍逃得無影無蹤,她拖著滿身疲憊回到師門,面對的卻是師母不容置疑的安排:既然中考已錯過,讀書于修行無大益,接觸太多塵世是非于修行更有礙,不如安心在山中閉關三年。
閉關三年,與世隔絕。出關后直接進入那所由捉妖師公會與特事局聯合秘密開設的特殊學院,她的世界,從此只剩下符箓道法、妖物偵查和實戰訓練。
從此與蘇錦尋所在的世界,徹底割裂。
山中的歲月模糊了時間,出關后面對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軌道,而蘇錦尋……那個矜貴又驕傲的人,早已與她劃下清晰的界限。
她不是不知道正常社會普通人一生的軌跡,她也曾規劃過,高中、大學,畢業后去蘇錦尋工作地點附近上班,賺取薪水買一輛代步汽車,而不是御劍飛行,工作穩定了貸款買一套房,而不是住在山洞里。
但師母是撿走她的人,她的經歷注定了不會進入普通人的生活,能和蘇錦尋有七年的交集,已經是偷來的浮光掠影。
師門里有師母、霜姐、執事、后來又來了二師妹和三師妹,日子倒也不會特別無聊,她習慣了御劍飛行勝過乘坐汽車,習慣了山洞清冷勝過都市喧囂,習慣了清茶淡飯勝過山珍海味。
她以為自己早已適應,早已將那段屬于普通學生烏今澄的記憶妥善封存。
直到那天,她在山洞里收到師母的消息:阿澄,宗門里新來了位四師妹,你來見見吧。
她熄滅手機屏幕,懶懶散散地倚靠在冰涼的巖壁上,心里沒什么波瀾。
新師妹?要么是哪個家族塞來歷練的,要么是師母不知從哪兒撿回來的。她興致缺缺地折了只傳音紙鶴送回去,語氣裝得輕快又期待。
然后,師母她們四個人上山了。
藤蔓掩映的洞口透進天光,勾勒出那個身影模糊的輪廓。烏今澄怏怏不樂地掀起眼皮,起初并未在意。
然后,那身影竟獨自率先走了進來,強撐著不肯露怯。
山洞里光線昏暗,混合著草藥和泥土的氣息。烏今澄習慣了這種昏暗,能看到來人模糊的五官和身形。
是個年輕女孩,穿著與這清苦山林格格不入的昂貴衣裙,頸間一點羊脂白玉。
她四處張望,夜視能力似乎不錯,目光很快鎖定石臺上的自己,然后,整個人明顯地僵住了。
烏今澄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帶著審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她緩緩側過臉,讓洞口漏進的那縷極細天光,恰好拂過眉眼。
她看清了來人的臉。
剎那間,時光倒流,萬籟俱寂。
那張刻在記憶深處的面容,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鮮活地撞進了她的眼底,既有她熟悉的驕縱,也有一絲陌生的疏離。
蘇錦尋。
那雙狹長的狐貍眸中曾經盛滿年少時別扭的關切和爭吵時的惱火,此刻卻因為主人極度的震驚而瞪得滾圓。那張臉褪去了孩童的圓潤,出落得精致明艷……
沉寂多年的湖面驟然掀起滔天巨浪,無數被刻意封存的記憶碎片呼嘯著涌上心頭,就如山中閉關時對著明月偶爾泛起的思念,被她當作雜念強行壓下。
原來那道藏在心底荒蕪角落的光,從未熄滅。它只是沉寂著,等待著某個瞬間,被重新點燃,然后灼得她心臟發疼,無所適從。
此刻,她的世界被這個人再一次莽撞地闖了進來,拂去塵埃,亮得刺眼。
烏今澄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她看著蘇錦尋那副活見鬼的糾結模樣,以及她手里那串自己的南紅……
她的四師妹,竟是蘇錦尋。
心底那片荒蕪之地,像是被春風拂過,有什么東西瘋狂滋長,又酸又澀,又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悸動。
因此在這一刻,望著操場上的蘇錦尋越走越遠,即將再次消失在她的視線里,那種要失去什么重要之物的恐慌,比面對任何強大妖物時都要來得猛烈。
烏今澄對著那個即將拐出操場的背影,揚聲喊道:“蘇錦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了,我不該不告而別!”
蘇錦尋的背影一頓,緩緩回頭:“你沒有參與過我的高中,沒有參與過我的大學,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烏今澄從善如流,立馬改口:“對不起師妹,我錯了!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