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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路過顏教授的辦公室時,恰好瞥見門開了一條縫。
門里隱約傳來談話的聲音,江涵本沒什么好奇。
可當其中一道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時,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是周奕的聲音。
那聲音很好分辨,尤其是在險境中,平靜溫和的聲音總能讓人莫名安定下來。
江涵下意識地想起周奕幾次救下他的場景,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時的溫度,耳垂竟毫無預兆地燙了起來,連帶著心跳都快了半拍。
此刻在他身邊值守的是安保隊新來的成員,兩人關系淺淡得近乎陌生,對方顯然沒興趣探究他為什么突然停下腳步,只是識趣地往遠處挪了挪,面無表情地站定,繼續(xù)履行站崗的職責。
他知道顏教授平時是個極為謹慎的人,若是談論專業(yè)相關的機密問題,必定會先讓對方把門關嚴。
這一次門沒關,想來兩人聊的不是什么要緊事,也大概率沒發(fā)覺門口站了個人。
“教授,我想請假回家一趟。”周奕的聲音隔著門縫傳出來,“安保局也派了新同志來支援,少我一個,應該沒什么關系。”
顏教授的語氣帶著幾分委婉的挽留:“小周啊,不是我不讓你走,你是咱們這個團隊的主心骨,沒了你,我心里還真有點不踏實。”
“教授,”周奕的語氣堅定了些,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家里出了點事,我必須回去一趟。”
顏教授沉默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試探著問:“是你家里那位回來了?”
周奕的呼吸似乎頓了兩秒,才聽見一聲低低的回應,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是。”
江涵在門外站著,心里飛快地轉著念頭。他知道周奕家里還有個孩子,戀家也是人之常情。況且最近防守的人手確實充足,這確實是他休假的最好時機。
可不知怎么的,一聽見周奕要請假,一想到接下來好幾天都見不到他,心里竟空落落的。
應該是戒斷反應吧。
一個總在眼前晃悠、關心他、還幾次救過他的人突然消失,換誰都會不適應的。
可這種剛剛被他定性為“不適應”的情緒,轉瞬間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了。
當聽到顏教授提起“家里那位”,聽到周奕毫不猶豫的肯定回答時,江涵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住了心臟,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伸手撫上門把手,推門的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大步走進去的同時,兩個字已經(jīng)脫口而出:
“不行。”
這道突如其來的拒絕,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把辦公室里的兩個人都砸得云里霧里。
顏教授和周奕齊齊轉過頭,目光落在突然闖入的江涵身上,顯然是在等他說出“不行”的下文。
江涵自己也被這聲脫口而出的“不行”嚇了一跳。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為什么會這么莽撞地推門進來,又這么不加思考地說出這句話。
他頂著兩人探究又疑惑的目光,心跳得有些快,多半是尷尬導致。
他慌忙垂下眼,避開兩人的視線,腦子飛速運轉,搜腸刮肚地想擠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最近非法組織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把手伸得更遠了。”江涵頓了頓,把重點放在周奕身上,以此掩蓋自己剛才的莽撞,“你會有危險。”
周奕扯了扯嘴角,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示對他關心的感謝的意思。
顏教授則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饒有興味地將江涵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把目光轉回到周奕身上,輕輕“嘖”了一聲,眼神里滿是玩味。
“小周啊,你的假我準了。”顏教授笑瞇瞇地說,“要是怕危險,就讓安保隊的人送你回去,等事情辦完了再接你回來,反正我們最近也不出門,不耽誤事。”
周奕飛快地說了聲“謝謝教授”,對著顏教授虛鞠了一躬,便轉身就走。
路過江涵身邊時,他抬眼淡淡地看了江涵一眼。
周奕走了,江涵自然知道自己也該溜之大吉。
可顏教授顯然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周奕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顏教授就看向他這位寶貝學生,似笑非笑地問:“你怎么回事?”
江涵哪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也說不清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應激反應是怎么了,只好硬著頭皮,找了個最站得住腳的理由:“他救過我,我不想讓他出事。”
“不是這個。”顏教授的目光銳利得像把刀,死死釘在他身上,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小江,你跟了我以后,就沒主動說過幾次‘不行’。”
一個只對學術感興趣,而對一切事情保持默認態(tài)度,甚至能接受有人盯著他睡覺、吃飯、做實驗的人,竟然會說出“不行”。
用老套一些的說法比喻,那就是鐵樹開花,百年難得一見。
江涵垂在身側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