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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蝶玉在腦子里胡思亂想晏鶴京的傷勢,面對絮絮叨叨的銀刀,一句不應,只是流淚吸氣,到了滴水檐下,她才擦干眼淚,戰(zhàn)戰(zhàn)兢兢推門入內(nèi)。
出乎意料的是,里頭沒有撲鼻的血腥味,只彌漫著似土壤清香的藥味,晏鶴京也沒有一絲兩氣,臉白唇白地躺在榻里。
他神完氣足立在窗前,展開長眉,就著光亮,靜靜看著她的紅眼紅腮的哭態(tài),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小蝶……”
四目相識那刻,姚蝶玉知道自己又被騙了。
她本該生氣,指著他的鼻子罵句厚顏無恥,可是看見他平安無事站在那處時,笑中帶淚,心底深處蕩漾著歡喜:“晏鶴京,你果然是小人,就只會騙我。”
兩年過去了,他的手段還是那么高明,輕而易舉就能把人騙得心慌慌、團團轉(zhuǎn)。
晏鶴京的氣話在喉嚨里打轉(zhuǎn),可在柔曼當前,終究說不出半句來,嘆出一聲氣,讓風一并帶走了。
他此時此刻,最想做的是抱著她,把分別兩年里所積攢的相思盡情地吐露出來。
但他忍住了,不先讓人動惻隱之心,再怎么吐露,也得不到回應。
他走過去,攤開手掌,拆了包裹的白布把傷口露出來給她看:“我確實被朱氏所傷,不過傳聞添油加醋了,沒那么嚴重。”
掌上的創(chuàng)口整齊,長半折,深一寸,把個手掌都一分為二了,還沒有愈合,那翻裂開來的肉,似乎隨時要噴涌出血來。
姚蝶玉吸溜一下鼻子,不敢多看:“她為什么要傷你?”
“是我叫她傷我的。”晏鶴京眼皮垂下,把傷口仔細包裹好。
“為何?”姚蝶玉忽愣,背脊流下一股冷汗,“不會是為了騙我回來?”
“這件事,是兩年前我與她就計劃好的了。”晏鶴京不動聲色道,“朱氏想要她的孩子討回公道,想要親自動手,我看她可憐,給她出了一計,人要報仇十年不晚,我要她裝瘋癲,等那兩人出獄后再動手。這律法上,腦子有病的人殺人是不用判罪的,可只殺這兩人會叫人起疑,我便叫她也傷我一回,而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摸清你的心里到底在不在意我。”
說到這兒,他停頓一下,音聲酸楚道:“我等了好久……還以為,你真不要我了,好在我還是賭贏了。”
疑惑如同迷霧慢慢散去,姚蝶玉唇片中間一點白,四肢裹了冰似的,震驚得動彈不得。
她忽而想起來晏鶴京當初為何會說出那句話了。
兩年前她看見瘋癲的朱六蓮,氣憤又心疼,想出手幫她,而那時晏鶴京懶懶散散,說了句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原是這個意思。
他們早就計劃好的一切。
這晏鶴京也太能運籌帷幄。
誰能算計得過他?
晏鶴京許久沒有近距離瞧過姚蝶玉的神態(tài)了,這兩年來他都躲在遠處看著,近在眼前的驚樣兒,可愛又有趣,趁她思緒亂飛時,忍不住吻了上去。
怕自己不受控制,只做蜻蜓點水一吻,粗嘗了滋味,他心里暖洋洋的,手指一圈一圈摸著她平滑的掌心,問一句:“沒有留疤,疼嗎?”
“什么?”
“你在四川與桑農(nóng)學種桑樹時,不小心被劃傷了手掌。”晏鶴京輕聲道。
“你知道?你……”姚蝶玉肢體震撼起來,思緒被他的問話輕輕帶回,他早知道她的行蹤了?
所以這兩年他才沒有去婺源里守株待兔。
想到此,頭皮一陣一陣發(fā)麻。
晏鶴京低著頭,一字一頓道:“我還知道你去了京城,去了我說的絨線鋪,知道你在應天府受了委屈,一個人躲在酒館里哭,我還知道,你回到婺源后,找不到位置好的鋪子……這兩年我知道你所有的蹤跡,見你過得很好,所以不忍去打擾,小蝶,阿娘說我不是不可理化之人,我覺得我不是,但我會去學著如何理化,你不喜歡我太過強勢,那我改就是了,我沒你想的那么壞,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躲著我了?”
第97章
晏鶴京的唇瓣靠得太近,呼出來的熱氣打濕了她的眉宇,姚蝶玉臉頰熱熱,認命一般安靜下來。
沉默中,她想起一件事。
她在應天府受了委屈之后,躲在酒館里難過了幾日,難過自己太笨,懷疑自己恐怕學得再多,也不能成功經(jīng)營起絨線鋪,正當想放棄時,有個頭發(fā)花白的算命先生含笑遮了她的路,他捋著下頜的長須,開口就說她命格好,做什么事都會成的。
她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在茫無頭緒的時候聽了這些話后會枯木逢春,所以很快就打疊起精神了。
那會兒她沒有懷疑這個算命先生的來意,這會兒聯(lián)絡起晏鶴京說的話,如夢初醒,問道: “那個算命先生,是你找來的嗎?”
晏鶴京對她的行蹤與日常了如指掌,看她一蹶不振,找個人來安慰她是他會做出的事情。
“嗯。”晏鶴京點頭,語氣似埋怨,“其實我當時想現(xiàn)身,可我又怕你不樂意看見我。”
果真是他的主意。
他總把事情算計得細致,可細致中卻帶著真情叫人心軟。
此時相次傍晚,夏日帶來的熱氣半分不減,罩著全身。
姚蝶玉躁動不安,心緒又因晏鶴境的話忽起忽落的,難以平復下來,她深呼吸兩口氣,想要冷靜下來,于是轉(zhuǎn)了話題:“你設計讓朱娘子殺了人,若被人知道了,這可是要判罪的。”
“殺人償命才是正理。”晏鶴京滿不在乎,“有時候,也該惡紫奪朱,不是嗎?”
“那朱娘子,也傷你太深。”
“不小心罷了,但是能叫你動惻隱之心,再深也值。”
“晏鶴京,有沒有人說過你是梟心鶴貌?”兩年前說不過晏鶴京,兩年后依舊如此,他有自己的道理,姚蝶玉啞然失笑。
“他們都說我是玉樹臨風。”晏鶴京呵一聲,沒臉沒皮,夸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