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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蝶玉改頭換姓,去了嘉興與湖州。
她要聘娘子來養蠶取絲,蠶養得太多容易得病,一條蠶有病,那么那一批蠶都會病,浴洗后的蠶卵可以防治蠶病,所以她去嘉興與湖州學習了如何浴洗蠶種,篩出壞種。
湖人會浴洗蠶種,而所產出的絲白凈不說,還不容易毀壞,她在湖州待了許久,暫在那輯里村落腳。
晏鶴京來到輯里村的時候,看見她蹲在一個娘子身邊,手里拿著紙筆,學著如何給正要結繭的蠶加溫排濕。
她全神貫注,一雙眼眨也不眨,遇到不懂的事情,會靦腆開口問之,得了答案,兩只眼睛彎彎。
她這樣開朗,他來湖州的路上所積攢的火氣,莫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目光微微一凝,霎時更變的想法,沒有現身去打擾,在湖州呆了幾日,悄無聲息又回了九江。
銀刀暗皺眉,不解:“都到了這處,公子為何不現身。”
“我此時出現,徒增她煩惱而已?!标铁Q京身上全不見一點戾氣,“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不著急了。”
等了那么久,再等等也無妨。
姚蝶玉在湖州待了半年,學成之后,轉去各地和桑農學習種桑葉之法,學完去那云貴等地看優良的蠶種,之后四處奔波,去學經營之道,去尋找供貨的貨商……
忙得暈頭轉向。
她記著晏鶴京說的話,學習經營之道時去了京城。
那時候正是冬日,沒有下雪,走在路上并不拿腳,風倒是把人的臉面吹得生疼的,她摸著干裂開來,宛如刀割般疼痛的臉嘀嘀咕咕:“京城的風這么烈,也怪不得他臉皮會這么厚了。”
臉皮不厚,可經受不住這京城的風。
四處奔波一趟,經營之道學得馬馬虎虎的,姚蝶玉回婺源前再次去了嘉興到桐鄉定了一批剪桑葉的鐵剪。
她有些害怕回到婺源看到晏鶴京,回到江南地區后,打探一番,他仍在九江為理,也不知他是真的沒有找到自己,還是對她失了興致不再執著了,這兩年來,竟一次也沒有出現在眼前。
不管是什么原因,想到回去后會見到他,她的心里在不停交戰,砰砰跳個不住的,在桐鄉里待了一陣,才意意思思收拾著包袱回去。
徐遺蘭見她安然無恙回來,高興得眼淚直流,摸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你這孩子,每半年才寫封信來報平安,一走就是兩年,可叫阿娘擔心死了,唉,好在你是個愛吃的人,在外頭沒委屈了自己,一點肉沒消。”
“我哪能委屈自己啊?!币Φ衩鴪A潤的臉笑道,“蘇杭的桃花酥,嶺南的荔枝膏,京城的蜜麻花……都是美味鉆腮的吃食,我巴不得長三張嘴,兩個肚子呢?!?
“那倒是好?!毙爝z蘭拭去眼角掛著的淚花。
敘過寒溫,姚蝶玉嘴唇動了動,鼓起勇氣問上一句:“他來過嗎?”
這個他自是指晏鶴京。
見問,徐遺蘭緩緩搖頭:“他從京城回來后只來過一回,之后就再也沒出現了,不過他還在九江當知府,這些年辦了不少案件?!?
聽到答案,姚蝶玉的腦袋木了一下,沒想到晏鶴京只來了婺源一次,她以為以他的性子,會鬧個翻天覆地,不想是平靜無波。
或許是因她的不告而別,傷透了心,丟了臉面,不過這樣也好,各自都自由了。
她苦澀地笑了一下,把紛亂的情緒藏起,吃過晚膳,睡個香甜覺,次日出村,找空鋪子去了。
臨街沒有空余的鋪子了,有幾間鋪子關著門,門前全是灰,看著不像是有人開鋪的樣子,但旁的人這些關門落塵的鋪子都被租了去,不知是什么人租的,從沒開過門,也是奇怪。
那些不是臨街的鋪子位置都太偏僻,幾乎沒有人跡,她轉去其它縣也找了找,也沒找到好的,只能廢然而返。
頂著烈日四處跑,不幸中了暑氣,回家中,不免會讓阿娘擔心的,她索性在酒館住下,等身子好起來了再做打算。
吃好喝好,第六天的時候,身子恢復得差不多,這幾日下了些雨,涼快了許多,姚蝶玉為容好自己,想趁著好天氣回家去。
這幾日她閉門不出,不知外邊發生了什么事兒,一出酒館,便聽有人說九江府里前日里發生了件大事。
說兩年前那因女嬰被溺斃而瘋癲的朱氏,前些時日拿著刀,把服刑出獄的丈夫和公公當街殺害了,連刺了七八刀,刀刀斃命,饒是那扁鵲再世也不能救活了。
剛出獄就被殺了,本說有人懷疑朱氏是在裝瘋癲,躲避殺人后的罪罰,可她在殺害了夫君與公公之外,還刺傷了九江府的知府。
就是晏鶴京,他也被刺了幾下,不知有沒有刺到要害,被人帶走的時候,他滿身是血,絲絲兩氣,之后一些有名聲的大夫都被請去了宅院里,看樣子是傷得不輕。
病氣才消去就聽了這些事兒,姚蝶玉感到天旋地轉,瞬間墜入寒冬之中。
她神色僵住了,血也凝住了,無法思考那朱六蓮是真瘋癲還是假瘋癲,這些傳聞有沒有破綻,眼淚一下子就從酸脹的眶里溢了出來,想也沒想,抱著包袱,往九江趕去。
這婺源離九江不遠,乘坐馬車旦夕可返,可是靠著兩條腿,跑個幾日才能到啊。
姚蝶玉跑了一陣,幸運的是在路上遇到了恰好要去九江的貨車,她給了些銀子,請那車夫捎帶她一程。
有銀子,車夫自然會答應。
得知晏鶴京受害的消息后,姚蝶玉胸口跳得急,又跑了一段路,坐上了運貨的馬車,胸口還在鑼響鐵嗚,一直到了九江,到了那熟悉的巨宅之前,也沒稍平一點。
“姚、姚娘子?”銀刀正送大夫出門,看見姚蝶玉臉頰紅紅,微微張開嘴,氣喘吁吁站在宅院前,眼里熠熠生輝,吃驚之余,是藏不住的歡喜與興奮。
這么多日,她終于出現了。
姚蝶玉看見提著箱籠的大夫從里頭出來,才止住的眼淚唰的一下又不爭氣往下掉了,她沒有再見故人的喜悅,一個箭步走到銀刀面前,急波波問道:“管家,晏大人……傷勢如何?”
“嗯……”銀刀怕說多錯多,皺著眉頭宛轉道,“要不姚娘子,親自去看一下?”
銀刀在支吾其詞,姚蝶玉恍惚中誤會了其意,覺得是晏鶴京傷得太重,有性命之憂,不便道出了,嗚嗚哭出了聲音,跟著他進了宅院。
銀刀引著個哭哭啼啼的婦人進來,惹得院里的小廝姑娘好奇不已,他怕晏鶴京沒有做好準備,邊走還邊提著聲,和那些看熱鬧的小廝姑娘使眼色,報信似的說:“誒,你們快去給姚娘子備些茶水?!?
“姚娘子,你也是好狠的心,一走就是兩年?!痹浇鼘嫹浚y刀的聲音越清晰,到了寢房的滴水檐下,幫她敲了幾聲門,張個眼慢就離開。
不打擾小兩口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