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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好,可惜不清白,這說出去,叫人笑話?!?
晏鶴京不去回應晏堯臣的暴怒,也不去理會堂上的人如何說,臉色柔和得似乎沒有一絲鋒芒,但說的話可不見一點纖細,一字一句的,和針一樣刺人:“寧夏鎮的副總兵與蒙古河套的部落勾結,前不久忽然發動叛亂,御史大人舉薦兄長為此次平叛的總兵,但我想兄長是有重傷在身,暫時不能臨危受命,派去平叛的將士屢戰屢敗,如今尚不能攻入河套地區,陛下為此事徒落得焦頭爛額。我隨兄長出入戰場有幾年,學得兄長用兵之法,打過勝利之仗,這些年又四處游歷,頗為熟悉河套地區,倘若我前去請戰,想來能暫解陛下燃眉之急,若打勝了仗,我則向陛下賜婚,打輸了我則葬身異鄉,一生不娶也好。”
聽了這話,沈舜華嚇得臉無人色,如何也沒想到晏鶴京會打這個主意,急得甩手:“阿京,你萬不可沖動行事?!?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才肯罷休?!币怨φ埢?,這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好一個別開生面的威脅,晏堯臣氣得不輕,怒目向視。
晏懷瑾早知晏鶴京的想法,今日他會做出愛個女子勝于愛己的態度來,在他意料之中。
他本想幫他一把,看來是不需要他出手了。
聽了晏鶴京的話,堂上的人忽然丑態畢露,各有心思。
晏堯臣在晏家的地位至高無上,他死后必定是由他兩個兒子來繼承家業,晏懷瑾身為將軍,誰知哪天就死在沙場上了,沒個定數,這些年里,晏堯臣對晏鶴京的教育頗為苛刻,但怕他會出什么意外,落得個后繼無人,所以從不叫他成就事業,隨他游手好閑。
若晏鶴京死在沙場中,而之后晏懷瑾也在沙場中丟了性命,那么他們在晏家中的等級名分會發生轉變。
這是一件極好的事兒。
晏鶴京眼神冷冷,看著那漏壺慢條斯理說:“還有一刻,若銀刀見不到我人,就會將我的請戰書立刻送到御史大人那處。”
第96章
這晏家里,晏鶴京最聰明,膽大心細,出手多能勝利。
晏堯臣再怎么拘泥,也不能真的看著兒子去死啊,所以這一回,晏鶴京是贏了。
他賭贏了,無人再敢面諍他強占人妻之事。
得了允許,晏鶴京次日就收拾了包袱要回九江。
他要繼續在九江為理,沈舜華不解:“過兩個月就是吉日了,娶了妻,還要繼續在九江嗎?”
“還有案件沒有處理完,就算要回京城,也得過個兩年,等案件結束了再說?!标铁Q京回道。
“什么案件,要這么久?”沈舜華覺得晏鶴京在撒謊,擺擺手,無奈道,“罷了,你這性子,誰都勸不動?!?
“阿娘你別不信我,真要兩年?!标铁Q京笑著解釋,“我巴不得明兒就把她娶回京城?!?
“好,信你一回?!?
晏懷瑾帶貍奴回京城時,并未把那些貓兒帶來,他早知晏鶴京會回九江,就不讓那些貓兒白受那舟車的勞頓了。
貍奴不喜歡京城,準確的說是不喜歡沒有晏鶴京或者是晏懷瑾的京城,這會兒要不要回九江去,她皺起小臉,有些猶豫。
晏懷瑾常年不在家,一年里她只能和他見幾面,這會兒他要在京城里休養好長一段時日,她想留下來,又惦記自己的那些貓兒。
“去九江吧。”晏懷瑾撫平貍奴堆起褶子的眉間。
在京城的貍奴小心翼翼,不見一點朝氣,在擔驚受怕中成長著,臉頰上的肉都消了不少,總歸是束縛太多了。
貍奴聽話:“好。”
秋日的風涼快爽肌,晏鶴京正午便帶著貍奴啟程回九江了。
晏懷瑾仍沒告訴晏鶴京姚蝶玉已經離開婺源的事兒了,回去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早知道晚知道,他都不會輕易放棄,那何不讓他多歡喜幾日?
有貍奴在,或許他會把那憤悶之氣稍壓一些。
送他們出城后,他只叮囑了一句:“好好照顧貍奴,她膽子小,你別嚇壞了她。”
“嗯?!标铁Q京坐上馬車之后,望著那即將駛去的方向變得格外沉默,不見了早晨時的喜色。
誰都看得出來他有心事,但沒人敢究問一句。
秋風愁煞人,馬車乘著涼風遠去,一行人夜住曉行,四日后就到了婺源。
離開時是夏日,回來時是秋日,日子隔得久了,婺源都變了個樣兒,銀刀以為整日價一副癡癡的神氣的晏鶴京到了婺源后會迫不及待找上姚蝶玉,誰知他根本沒有那個意思,找了酒館住下,次日才讓他去姚家一趟。
想著不久之后可以吃上喜酒,銀刀的心里忒歡喜,眉開眼笑前去,卻是抹了一鼻子灰,哭喪著臉兒回來的,回來后他支支吾吾在晏鶴京耳旁說了一番話。
姚蝶玉離開婺源已有一個月了。
聽著消息,晏鶴京搭在膝頭上的手指輕輕扣著,一別如雨的結果明明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可是真正面對這個結果的時候,一顆心如同被碾碎了一般疼痛難言。
姚蝶玉果真是沒良心的。
有良心的話,就不會趁著他受人牽制時,一封信也不留下就離開了。
離開差不多有一個月,所以兄長是知道的,怪不得啟程前會那樣囑咐,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道:“去官府吧,查路引,看看她去了何處?!?
“是,公子?!便y刀擦擦汗。
人出遠門,身上必須要有路引。
這一年里經歷了那么多事兒,姚蝶玉聰明了不少,她自知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有這個路引在,晏鶴京找到她如同掌上觀紋,但話也說的好,錢可通神,所以她去官府寫路引時,賄賂了官府,偽造了一份路引。
然而她還是小看了晏鶴京。
錢可通神,而權可改命,這世道里的生存關系就是天牌壓地牌,晏鶴京在官府查不到她的路引,當即就猜得她偽造了路引。
那官府的人不是傻子,見事情敗露,哪敢不和盤托出自保頭上的烏紗帽,當即翻出那存檔的路引交給了晏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