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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晏大人的話是什么意思?”目光焦灼地落到身上來,姚蝶玉感到熱意,薄薄的臉頰上,略現一道紅暈。
以前偶爾路見晏鶴京,她都要垂頭疾閃,怎可能會答應與他成為夫妻?況且她已經成婚了。
“姚娘子不想知道,他們為什么要帶走癸水還未來的女郎?”姚蝶玉沒有當即答應,晏鶴京眼神如同半滅不滅的火焰,光芒漸暗,心里的亂念仍在迭起。
“不、不就是為財?”姚蝶玉連眨眼睛。
“為財是一定的,可一定還有別的目的,要不然為何不直接帶走足歲的女郎?或說有人有癖好,偏愛幼童,可是十三娘也說了,在天癸未來以前,她們在娃娃家吃好喝好,不曾受辱。”晏鶴京三言兩語交代明白后,又來發問,“姚娘子以為,抓了徐可立,可以定什么罪?”
“奸、奸淫?”姚蝶玉靜靜聽著,想了許久才吐出兩個字。
“奸淫有和奸,強奸以及刁奸,那姚娘子覺得徐可立犯的是什么奸淫罪?”晏鶴京緩緩再問。
“強奸!”這一次,姚蝶玉回答得脆快又堅定。
晏鶴京被她的天真想法逗笑了,淡聲道:“姚娘子是覺得,三種罪里,強奸罪最重?徐可立是懂法之人,奸淫十三娘時,十三娘已經十二歲,如此就算以強奸論處,按律定罪治罪,不過杖八十,他有錢有靠主,交個六千貫就能免刑了,把他抓來定罪,會因小失大,娃娃神不會少,娃娃家依然在。”
姚蝶玉豎起耳朵聽著,聽到后面心驚肉跳,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她略懂法,卻不懂其中的彎繞:“那要怎么辦才好?”
“十三娘不是說了,他們會專挑窮苦人家下手,我們結為夫妻,偽作窮苦人家,帶個不足歲的女郎,到松江府,或是蘇州杭州里去,等那群人主動找上來。”晏鶴京把心中的計劃,一字一字說與姚蝶玉聽。
姚蝶玉聽了后,張著個嘴,遲疑了:“晏大人……可以找別的女子做這一場戲的。”
“姚娘子明知我的心意和私心,又何必說這些話來傷人心。”晏鶴京站在門后,目光放肆地打量她,淡然沉斂說道,“我今日明明白白地告訴姚娘子,若不是因為姚娘子,我不會費盡心思去設計這些圈套,給自己找罪受。姚娘子,我不是什么善良的君子,我大可把徐可立的罪行與十三娘的口詞一并寫下,送往京城,交給法司審理,我落得一身輕松,審理的結果如何,我猜是輕罪處置而已,但姚娘子,你不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一起問罪嗎?”
“我……我想的,可是我有夫君啊。”不把他們一網打盡,以后還會有更多的女郎嬌娃受到傷害,十三娘的遭遇,姚蝶玉這幾日每每想起來,胸腔的深處就刺痛不已了。
“假成婚而已,這個案件結束后,姚娘子仍是呂氏之妻,你且把我當成過客。”明知姚蝶玉心里仍愛著呂憑,可聽了之后,晏鶴京還是生氣失落了,又奈何不得她,只得自己避委屈,改去了原本的主意。
姚蝶玉斜著眼睛看著逆光而站的晏鶴京,他臉上的五官與神態都看不太清楚,她難以分辨他說的話有幾分真,沉吟片刻,宛轉而回:“我考慮一下。”
如此退步了,姚蝶玉還不愿肯首答應,晏鶴京的局量淺淺,哪里受得下去,好似遇到了無限傷心的事兒,挫敗感一點點堆上心來。
想他得了上天的愛惜,從娘親肚皮出來后身份就比那黃金美玉還尊貴,富貴榮華在身,作為京城風流人物,走到外面,人人欽敬,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不應當會為一段姻緣而苦悶,他欲心晚動,二十五歲了才有了喜歡的女子,拋卻富貴,千里迢迢跑到九江來,苦苦的想聽一句愿意卻也沒能聽到,輸給了個一無是處的男子。
明明他在沙場上沖鋒,無不取勝的,怎能在此輸得一敗涂地。
晏鶴京悵然若失,眼底透出一抹無奈,內心苦艷艷不甘心,卻恨自己不夠狠心,無法因愛而不得,做出傷她之事來,唉,圖那片時之樂從來就不是他的目的。
她對夫君無外意,侍奉翁姑,循規蹈矩過日子,并沒有做錯什么,錯的是他對一個有夫之婦動了不良之念。
她沒錯,是他的錯。
撫慰好傷心的自己,晏鶴京竭力掩去失落之色,道:“隨你吧。”
“晏大人……”姚蝶玉感覺到晏鶴京情緒低沉下來,他臉上有笑容,神情卻比哭還疼的,她不知如何是好,面帶憂容,接近一步。
晏鶴京今日想暫且放過姚蝶玉,只她還算有良心,會擔心他,看她皺起的眉頭,胸襟又為之一爽,嘴里又酸又甜,走過她身邊時,人急智生,假意失筋,嘴唇挨擦一邊的粉腮和嘴角,偷了個吻,然后跌進她懷里朦朦朧朧暈過去。
“晏、晏大人,你怎么了?”晏鶴京那么無力地跌進來,姚蝶玉急切得了不得,伸手環上他的腰。
晏鶴京也把雙手環上她的腰肢,抿著嘴,半個字也不回應,臉頰白白,別樣的脆弱,姚蝶玉梗著一截脖頸向外喊人:“管家,秋娘,有人在嗎?有人嗎?”
銀刀就在不遠處,聽到姚蝶玉的聲音,飛也似趕過來。
這回他學聰明了,從窗隙里看到屋內緊緊相擁的光景后,恍然停下腳步。
哦,都是手段而已。
姚蝶玉在感情上漠然無知,領略不到晏鶴京的心機手段,繼續喊了幾聲,聲音都傳進了谷底,得到的回應只有那呼呼的風聲。
晏鶴京身材高大,抱在懷里沉沉的,姚蝶玉呼吸轉而急促起來,等不到人來,她把懷里的人輕放到地上,要去外頭找人過來。
銀刀透過窗隙注意里頭的一舉一動,見姚蝶玉要出來外頭求救了,嘴里哎喲哎喲出現了。
跑進屋里來,晏鶴京在地上仍一動不動,裝得可像個樣子,他翻一目睛,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發生什么事兒了?公子怎么倒在地上了?”
“我也不知道,晏大人,就、就忽然悶倒在地了。”姚蝶玉哭眼抹淚,害怕晏鶴京有個三長兩短。
姚蝶玉真心實意在擔心,淚眼溶溶,頻頻以眼光向他求救,銀刀有些不忍心騙她了,可自家公子的計劃就要馬到成功,他不能做個絆腳石,只說:“唉,公子應該是心力交瘁了,公子為了熹姐兒十三娘的案件,還有一些俗冗,這幾日格外辛苦,心里又煩惱不稱心,復加外感,所以暈了過去……姚娘子幫個忙,把公子扶到榻里去吧。”
姚蝶玉的嘴巴里頭咸咸的,此時也不說出什么話來,朦朧說好,扶著晏鶴京到自己的榻里睡下:“要、要煎藥嗎?”
她記得晏鶴京喜歡喝甜些的藥。
“我去請大夫,勞煩姚娘子在大夫來以前,替我好好照顧公子了。”把燙山芋扶到榻里,銀刀眼神閃閃爍爍,生怕被看出疑忌來,含著骨頭露著肉說完話,轉身就跑了,就把門拽上,免得有人來打擾。
跑到門外,他雙手合十,對天求饒:“碧翁翁,我……我也不愿意做那馬泊六啊。”
姚蝶玉嚇得渾身流虛汗,此時仍不疑晏鶴京一分,打疊精神,立在榻旁,時刻注意榻內的動靜。
晏鶴京躺了一會兒,掀起一點眼皮,聲微氣弱:“渴……”
聞言,姚蝶玉雙手捧來一杯溫水,扶起晏鶴京靠到自己身上來,聲清而婉:“晏大人,水……水來了。”
晏鶴京喝三口嗆一口,一碗水,只有半碗落肚而已,姚蝶玉拿出帕子要擦拭他濕濡的衣襟,卻被推開了手腕。
“姚娘子既不喜歡我,又何必在此送關懷,惹我那涼了半截的心腸,這樣只會讓我滿腔熱情化為仇恨。” 晏鶴京攢著眉,下頜緊繃,言談氣度頗為小氣,全然不似個意氣風發的五陵年少。
都說柔情鋒利勝鋼刀,聽了銀刀的話,又看到晏鶴京這可憐的模樣,她心里有些感動,傻心腸兒軟了,姚蝶玉張口要答應晏鶴京做對假夫妻的請求,只是不知該拿那句話做頭一句,思來想去,只偷了腔子,從牙縫兒里掙出幾個字來:“我……我答應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