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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夫君身上了,小蠢娘啊,你沒聽說松江府那兒新開了家絨線鋪?那鋪主正招蠶娘子養蠶,在那兒干活,勤快些一日便能獲一兩錢。”說到這兒,金月奴面上也有些不舍,“一日有一兩錢,辛苦些,做個幾年的,日子就不用過得那么拮據了。而且松江府里富貴之人無數,隨隨便便給個唱曲兒的都是三錢,給扮戲的有三兩呢。我還聽說前些時候,有個娘子與蘇州客商合伙做絲線生意,每樁生意都是你六我四來分錢,據說那娘子一日就能得幾兩……我也不想離開這兒,可是在這兒賺不了什么銀子,出氣多進氣少的,孩子漸漸長大,現在開銷更多了。”
“只你一人去嗎?”金月奴家中的難處,姚蝶玉知道,她面色擔憂問,“你那三個孩兒……要留在九江府里?”
“孩兒大了,懂事不少,做哥哥的都會照顧弟弟了,我帶去松江府,居無定所,反而叫他們受罪,等安定下來,再把他們接過去吧。”說到孩子,金月奴音聲酸楚,萬分不舍與孩兒分離的,“小蠢娘,既然你夫君暫時出不來,你要不要與我一同去松江府?一起去也好有個伴兒。”
“我、我還是不去了。”松江府的工錢聽著誘惑人心,可她現在是家中的頂梁柱,此時離開了,熹姐兒蘇哥兒,還有自己的阿娘就無人照顧了,姚蝶玉放心不下。
“唉,你也是不開竅。”金月奴斂去臉上的悲傷之色,咬牙切齒罵了一通姚蝶玉,罵完臉色又改為喜面,“罷了,你若想通了,愿意來的話就去松江府里找我吧,到時候,我把底腳寫在信里告訴你。”
“嗯嗯,等我把手中的暑襪做完了,拿去松江府換銀子時就去找月奴姐姐玩幾日。”姚蝶玉沒有把罵言記在心上,“月奴姐姐你何時走?”
“下個月吧。”金月奴說,“清明祭祖之后就去,我怕去晚了,那兒就不招人了,去那兒當蠶娘,算得上是一個美缺,人人都盼著呢。”
“月奴姐姐的幾個孩子我會幫忙照顧的。”金月奴的脾氣不好,總罵人蠢,但她心地善良,有賺銀子的路子,還會主動和她說,姚蝶玉心里受動。
“等我回來,我付些銀子給你。”金月奴沒賺到銀子,先變成財大氣粗之人了。
“月奴姐姐到時候給我帶些江南的糕點就好了。”姚蝶玉貪嘴,想到那些江南的糕點,唾沫分泌了不少,“那兒的糕點香甜,我可喜歡吃。”
……
銀刀沒有跟著晏鶴京去湖口縣,他被晏鶴京留在了九江府里,身帶任務。
他從小跟在晏鶴京身邊,不管晏鶴京是去游山還是玩水,他都跟在身邊,第一次被拋下,心里有些許難過,還有些擔心,難過以后發現晏鶴京不在,頗頗兒清閑,于是臉上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晏鶴京的官服,今日大部分可以縫制完成,姚蝶玉不想再來這里,拿起針線低頭便縫,金月奴見她認真的模樣,手指也靈活起來。
沒多久,銀刀端來了一盤玫瑰鮮花餅,一盤玫瑰糖糕,還有兩碗玫瑰豆沙小圓子,放在她們之間:“兩位娘子累了吧,休息一下,吃些糕點。”
東西一放下來,姚蝶玉和金月奴的鼻尖就觸到了絲絲甜膩的香氣。
這陣香氣,姚蝶玉當即想到了晏鶴京。
今日晏鶴京身上的氣味有點甜,早晨的時候她沒有在意是什么香,這會兒回想一下,不就是玫瑰香嗎?
現在眼前的糕點甜水,全與玫瑰有關,記住他的香味原來也正中他之計了,真是陰魂不散的東西,姚蝶玉星眸驚閃,恨恨轉了些身,不去面對眼前的吃食。
金月奴看了幾眼,疑惑問道:“怎送這些來?”
她們是拿工錢做衣服的娘子,沒有在主人家吃東西的習慣,而主人家,也不會給做活的娘子準備吃食。
銀刀陪小心解釋:“這些糕點,本是給公子準備的,可是公子今日走得著急,沒來得及吃,我又不愛吃這些江南的甜糕點,丟了又覺得浪費了……兩位娘子別誤會,這都是沒人吃過的糕點。”
“原是如此。”得了解釋,金月奴放下心,“我們沒有嫌棄,只是頭一回被主人家招待吃東西,有些受寵若驚。”
“我們公子心腸好,說兩位娘子這幾日辛苦了,叫我日后備些吃的招待,我腦子不好,前幾日忘記了,沒有準備。”銀刀的目光時不時輕掃姚蝶玉。
姚蝶玉充耳不聞,沒有要吃糕點的意思,她性子乖,脾氣倔,不論銀刀怎么解釋都不為所動。
銀刀只好從金月奴這處下手了,他笑著把糕點推近金月奴:“金娘子快嘗嘗。”
金月奴不客氣,放下針線,拈了一塊玫瑰糖糕來吃。
玫瑰糖糕的外皮用糯香做成的,內陷用的是鮮花瓣糖泥,糯香十足,香味甜味在舌尖交織起來,咬一口后,金月奴驚呼:“好香甜的玫瑰糕。”
金月奴吃完玫瑰糖糕,又喝一口玫瑰豆沙小圓子潤喉解渴:“這里頭還添了桂花蜜吧。”
“金娘子好舌頭啊。”銀刀在一旁附和。
“味道甜而不膩。”
“當然,這桂花蜜,是宮中釀制的。”
“那我今日頗有口福了。”
二人一替一句,對糕點甜水贊不絕口,姚蝶玉聽著,舔了一下發干的嘴唇,依舊低頭不語。
金月奴覺得奇怪,方才在來的路上還念叨江南糕點好吃的人,怎么現在看都不看一眼了,她問:“小蠢娘,你怎么不吃?”
“我……我有些撐了。”吃了這些糕點,和吃了晏鶴京一樣,姚蝶玉想到這兒,臉上紅一塊白一塊,訕訕解釋,“所以就不吃了。”
“你還會撐?”金月奴大驚小怪,站起身走過去,“你那肚子可沒有撐過的啊,以往那白米飯你就能吃三碗,你說實話,是不是病了?”
第39章
銀刀也不相信姚蝶玉的肚皮會撐,去年在蘇州,她和只兔子一樣在街上蹦跶,蹦跶了多久就吃了多久,晏鶴京在酒樓上看她幾乎是從頭吃到尾了,就算買到不好吃的東西也會吃得干干凈凈,絲毫不會浪費。
因為要干活,姚蝶玉平日里胃口大,干活消耗力氣,不吃飽的話干活容易頭暈,她現在肚皮也不撐,只是不愿意吃罷了。
“月奴姐姐,我沒、沒病。”想到昨日被晏鶴京奪走而食的甜糕,姚蝶玉的臉羞得通紅,意意思思說道,“是真的撐了,今日翁姑燉了補湯,我喝了兩碗呢。”
姚蝶玉面光紅潤,沒有一絲病氣,金月奴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回到位置上,對銀刀道:“我一個人也吃不得這么多的,管家拿些走吧。”
“沒事兒。”銀刀另有辦法良策讓姚蝶玉吃這些糕點,“我拿食盒來,給兩位娘子裝上帶回家里吃,孩兒都好甜,兩位娘子不吃也可以給孩兒吃。”
金月奴吃糕點的時候就想著要是能帶給孩子吃該多好,不過吃主人家的東西,哪有帶回家的道理,沒想到知府大人的管家這般開明,她心里對晏鶴京的欽佩更深了幾分,不禁暗暗想,要是到時候去了松江府那個人也能像晏鶴京這樣開明大方,苦日子很快就能過去了。
想到未來的日子,金月奴臉上笑容明媚。
深知自己不是這兩只老狐貍的對手,姚蝶玉撇撇嘴,嘆氣敗下陣來了,不拿白不拿,既然能帶回家里,她就拿給熹姐兒和蘇哥兒吃。
申時三刻,官服的補子縫好了,接下來只差熨燙和修剪線頭,姚蝶玉本想在今日做完,好巧不巧的是天邊響起一陣隱雷,烏云團團,地上的碎石被風卷去,銀刀一聽雷聲,就催促她們快些回家,免得變成一只落湯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