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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蝶玉煩心昨日之事,沒發(fā)現(xiàn)晏鶴京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了紙鋪前,經(jīng)熹姐兒提醒了一句,她才抬了頭。
抬頭看見晏鶴京,兩下里更煩了,目光隨意一撇,偏不去看他:“晏大人有什么事嗎?”
這態(tài)度冷淡得似面對個陌生之人,晏鶴京的眉眼冷了冷:“路過,順便來瞧瞧。”
姚蝶玉冷待晏鶴京,手指緩慢,低頭縫暑襪。
她裝著冷淡的樣兒是在掩飾,心里其實止不住發(fā)怵,不裝一下,就得任他魚肉了。
面前的男人目光有些壓人,被直直盯著看,她指尖拈針都拈不穩(wěn),走的線歪七八扭的,比方才還要亂了。
今日的天有些涼,晏鶴京的聲音聽起來更冷峻了:“暑襪的工錢是多少?”
“一兩一雙。”姚蝶玉不想和晏鶴京多說話,胡亂回一句。
“我瞧這走線恐怕得倒貼錢。”晏鶴京的眼里聚起虛柔的笑意。
說開以后,晏鶴京自在不少,沒話也能找話說。
他自在了,姚蝶玉只有苦惱,她低頭不語,假裝面前沒有人在。
熹姐兒捧著本書在看,她年紀小,沒有看出二人之間氣氛詭異。
沒人搭理他,晏鶴京自己找樂子,先是進到紙鋪里挑挑選選,選了一卷石竹紙,然后踱到木桌前,隨手拿起一只纏花蝴蝶:“一起幾價?”
姚蝶玉沒問他買女人家的東西去做什么,撩起眼皮,看了眼他要的東西:“五十八文。”
那只纏花蝴蝶纏的并不好,底下的銀片露出了一些,線也起了毛,不過姚蝶玉手巧,在露銀片的地方用珍珠做了小花擋住。
晏鶴京覺得這蝴蝶有些像青竹瓶上的蝴蝶,沒在意做工好不好,付了銀子后,他袖進袖內(nèi),仍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走到姚蝶玉面前,屈指敲敲木桌:“我三日以后就回來,那個時候官服應(yīng)當(dāng)做好了吧?園林的桑樹你用不上我就砍了……我嫌園林小,想朝東擴建幾畝。”
姚蝶玉的心跟著眼前噠噠的敲打聲沉了幾沉。
朝東擴建,不就是打上了園林外的桑樹的主意嗎?變相逼著她去園林里摘桑葉,她不會再去了那里摘桑葉,等這批蠶結(jié)繭以后,她就上大戶人家里當(dāng)蠶娘,到時候要多少桑葉有多少桑葉,她絕不會為桑葉折腰。
“晏大人想朝哪兒擴建,擴建幾畝,與民婦又有何關(guān)系?”有了新打算的姚蝶玉底氣十分足,喉間燃著團火似的,語氣尖銳嘲諷,“就算擴建到天上去也是晏大人的自由。”
“也是。”晏鶴京嘴角上揚,滿臉的愉悅,“那我就擴到姚娘子的家門前去。”
“你!”姚蝶玉一噎,眼眶和鼻頭先紅了些許。
“開玩笑。”在姚蝶玉的眼淚不爭氣流下來以前,晏鶴京退了一步,礙著一旁有熹姐兒在,他的話說得婉轉(zhuǎn)了一些,聲音也小了些,“那桑葉你要用就自己去摘,我想你是舍不得那些蠶餓肚子的,別打歪主意,我既和你表明了,自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使什么招我都能應(yīng)付得來,和我玩貓兒趕鼠的游戲你會吃虧,我們之間可以慢慢來,我有耐心。”
兩個人靠得不算太近,肌膚沒有相觸一點,但晏鶴京身上的氣息一點點渡到身上來了,姚蝶玉的四肢漸漸發(fā)熱,瞪著一雙怒眼不知顛倒。
他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別想躲著他,躲了也躲不開。
他就是這里的土皇帝。
姚蝶玉迅速回憶起當(dāng)朝的律法有保護婦人之法,忽而開朗了,想借這條律法讓晏鶴京知難而退:“晏大人,強娶他人之妻,有大罪!”
“我知道。”晏鶴京滿不在乎,眼睛浮著光亮,“這些法律條令我比你清楚,娶人妻,視為犯奸,買休賣休,也視為犯奸,本夫本婦與買休者各杖一百而已。一百杖只要交六貫錢就能免刑罰了,姚娘子的那份銀子,我會幫你交的。”
“你、你過分了。”說不過晏鶴京,姚蝶玉的無名怒火噌的一下冒出三丈高,怒火使臉蛋紅潤起來,也有幾分靦腆可愛。
自從昨日說開以后,晏鶴京身心都舒坦了不少,不用藏著掖著暗自發(fā)悶氣了,他抑著內(nèi)心的得意:“是你氣性小,開玩笑也當(dāng)真。好了,不和你說這些,治貓狗抓傷的藥,你也給我配一瓶,工錢不會少。”
抓不死你的!姚蝶玉腮頰鼓鼓,沒有說好,晏鶴京耐心等了一會兒,見她下決心要當(dāng)個啞巴,解釋:“不是我要用,是給貍奴的。貍奴養(yǎng)了很多貓兒,貓兒的性子不同,有的野一些,有的溫順一些,那些野性子,常把她抓傷,她又怕抹藥會疼,總是不肯抹藥,昨日我用了你的藥,抹到傷口上冰涼舒服,她應(yīng)當(dāng)會喜歡。”
他的目光朝后方的熹姐兒身上瞟去,提起貍奴的時候,聲音里沒了往常強勢:“貍奴比你的小姑年紀要小一些,是個可愛的女郎,姚娘子心腸好,和我計較就行,別和個女郎計較。”
被貓貓狗狗抓傷咬傷,傷口疼辣辣的,知道藥是給個孩兒準備的后,姚蝶玉再也冷漠不起來,她費勁力氣才做出的刻薄嘴臉,瞬間如冰山一樣化開:“行、行吧。”
“好。”晏鶴京目的達成,不多逗留,轉(zhuǎn)身離開了紙鋪。
晏鶴京走后許久,姚蝶玉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腦袋暈乎乎的,涌上一股無力感,怎么說著說著,就和他親近起來了,他莫不是……是只狐貍精?
第38章
姚蝶玉讀過許多精怪的話本,與狐貍精有關(guān)的,無非就是化成人形的美艷狐貍精,為了吸食精氣,引誘白面書生,最后莫名其妙愛上,然后又為書生而死的故事。
這些故事的結(jié)尾,多怒狐貍精是淫物陰物。
姚蝶玉以為這些故事都是未能發(fā)跡的書生寫的,要不然這世間那么多男兒,怎么每只狐貍精都看上那些窮困潦倒的書生呢。
不過如果說晏鶴京是狐貍精,那她就是話本里的白面書生了。
姚蝶玉想著想著,肚子餓了起來,一看將到用午膳的時辰,她把紙鋪收拾一番,帶著熹姐兒回家。
路上餓得厲害,她買了些肉包子先墊了肚子。
今日出奇饑餓,午膳她且比尋常吃多了一些,吃飽喝足,本想倒頭睡了一會兒,可晏鶴京的味道在鼻尖上若有還無的,聞著香味入睡,怕是要做噩夢了,她兩下里嫌棄,換了一身衣裳才睡下,醒后與金月奴一同前去晏鶴京的宅院里做官服。
晏鶴京動腳前往湖口縣了,想到不會在宅院里碰上他,姚蝶玉嘴邊溢著一抹微笑,心情好得金月奴都能感受到。
昨日愁眉苦臉的人,今兒笑得眉眼彎彎,金月奴好奇,問:“怎么今日樂成這樣?”
“沒什么,就是今日的肉包子好吃。”姚蝶玉道,“對了,月奴姐姐這幾日忙碌嗎?怎不養(yǎng)蠶了?”
“估摸不養(yǎng)了。”金月奴搖頭,“我要去松江府了。”
“啊……月奴姐姐去松江府做什么?”姚蝶玉眨眨眼,吃驚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