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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刀說晏鶴京病得十分厲害,姚蝶玉并沒有懷疑,但也沒放在心上,他們這種過當的富實之家,一點啾疾也會說成可怕的疾病,以此來彰顯自己的身份不一般,其實根本沒什么大事兒,她心中這么想的,煎藥的時候也沒多上心了,眼睛看著火候,魂魄卻飛到了死牢里,飛到了呂憑身邊。
早晨她和呂憑說自己準備好當阿娘了,其實是謊言,她想讓呂憑有個美好念想才撒的謊。
不過他要是有運氣活下來,她會克服心中的恐懼,給他生對可愛活潑的兒女。
……
武火以后,用文火再煮上一段時辰,姚蝶玉把藥倒了出來,端到銀刀面前:“管家,藥煎好了?!?
銀刀的手里不知何時端上了托盤,道:“誒喲,我騰不出手來端了,不如姚娘子隨我一起去吧。”
這一次他也是不等姚蝶玉答應還是拒絕,說完轉身就走。
“誒!”姚蝶玉不得已端著藥跟上,“管家端這么多吃食,晏大人吃得下嗎?”
托盤上美口甜食,大盤小盤,大碗小碗的,放有一碗冰湃的果子,一碗肉粉湯,一碟火薰肉一盤蒸餅,一盤肉包子,一盤玫瑰甜糕,姚蝶玉嗅著味道,看得餓眼將穿,心里頭納悶晏鶴京一個病體怎能吃得了這么多東西。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端給晏鶴京吃了,端這么多,只是為了假裝雙手忙碌,騰不出手來端藥,好讓姚蝶玉隨來罷了,銀刀解釋道:“我家公子這幾日口味奇怪,我也不知他想吃什么,所以就都準備一點了?!?
“這樣?!币Φ袷栈匮郏辉僮⒁馔斜P上的吃食。
那晏鶴京吃什么都與她沒有關系,她現在只想回到金月奴身邊去。
到了晏鶴京的寢房前,姚蝶玉在滴水檐下扭捏了一會兒才進去。
晏鶴京宅院里的寢房和園林的寢房一樣簡潔,不過多了一口櫥柜,墻壁上多了幾幅畫而已,極其瀟灑。
寢內焚著一縷龍涎,氣暖如春,小窗半啟,花枝倒影,偶爾有蝴蝶繞枝而飛。
晏鶴京睡在榻上,臉上一片紅紅腫腫的風疹塊,額頭不停冒著熱汗,肚皮上苫了一層薄被授暖,姚蝶玉看到晏鶴京的樣子,心下大驚,問其原由:“你、你家公子這是怎的了?”
“唉,可憐的,被蚊蟲瘋咬了。”銀刀放下托盤,走到榻邊,“公子這幾日為了朱婦案忙碌過頭,沒有歇息好,查案時著了驚氣,昨日又著了涼風,今日一早就發熱了?!?
原來晏鶴京沒有為了彰顯自己不一般的身份夸大其詞,他當真病得厲害,姚蝶玉感到慚愧不已,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聲音不由柔了幾分:“那他吃藥了嗎?”
“吃了,但公子覺得那些藥苦,一直不愿多飲。”銀刀回道,“大夫說公子這次的病難好,不過只要順了他的心,便可速愈了,公子一直念著姚娘子煎的藥,嘀嘀咕咕說姚娘子煎的藥甜,可我不知姚娘子是如何煎的,又想順了公子的心,就只能麻煩姚娘子一回了?!?
“不麻煩不麻煩?!币Φ褚桓膽B度,“你也別擔心,俗話說一福能壓百禍百病,晏大人心腸好,身上的災病很快就會消散的?!?
“有姚娘子這番話,我也放心了?!便y刀眼睛一轉,忽然向門外走去,“我想起公子方才說想吃些甜瓜,只是這院里沒有了,我讓人去買一些回來,姚娘子你且在這兒等一下,要是公子醒了,你就把藥端過去?!?
不知自己落入圈套的姚蝶玉,傻傻地點頭應下了,銀刀走后,她低頭斂足,豎著耳朵注意著榻內的動靜。
寒風吹得那窗紙沙沙有聲,她的注意力不時被外頭的景色吸引去。
晏鶴京朦朦朧朧睡著,聽到姚蝶玉的聲音,清醒了不少,但他依舊閉著眼,等寢內只有二人在時,才故作恍然驚覺睜開眼,慢條廝禮掙起身子來:“姚娘子你怎么在這里?”
聽到晏鶴京沙啞的聲音,姚蝶玉猛地抬起頭,解釋:“民婦煎了藥?!?
“甜的?”晏鶴京明知故問。
“嗯?!笨粗铁Q京的臉龐,姚蝶玉改變了心腸,不似往時那樣生疏遠離,她主動端起藥送過去,露著一口糯米牙兒笑道,“正好涼了一些,可以入口的?!?
姚蝶玉袖內一陣飛香,晏鶴京聞到了熟悉的香味,神氣為之發越,但想到這個香和呂憑手中的香囊香味一樣,心中煩悶又暗喜,接過來慢慢一口一口都咽了。
藥飲完,他抓撓起并不發癢的風疹塊,道:“還沒到夏日,不想就有這么多蚊蟲了,昨日在竹林里就被咬了好幾口……”
風疹塊經那手指輕輕一撓,變得更加紅腫了,姚蝶玉看著,身上有了癢意:“晏大人你別撓了,這風疹塊越撓越癢,保不齊還會留下痕跡?!?
晏鶴京住了手,話里藏鬮道:“我聽官差說,姚娘子今日給夫君送了個驅蚊蟲的香囊?原來姚娘子如此有手藝……”
“香囊并不難做?!币Φ裰敝甭淙胂葳逯?,凝心靜氣道,“晏大人若不嫌棄民婦的手藝,過幾日民婦給晏大人做一個掛在腰間上驅蚊蟲吧?!?
“也好?!钡昧讼胍臇|西,晏鶴京氣色甚旺,眉棱眼角自有顏色,“到時候我會給你算工錢。”
做雨服與做官服的工錢足夠多,姚蝶玉哪里好意思再拿做香囊的工錢,不過拿工錢做香囊,一清二白的,不容易惹人口舌,她便沒有拒絕,嘴上說幾句客套話,全無半點真心:“那民婦現在這兒多謝晏大人了?!?
“嗯。”晏鶴京掩著嘴咳嗽幾聲,目指托盤上的玫瑰甜糕,裝出病弱之態,道,“有些口澀,姚娘子能幫我拿塊玫瑰甜糕嗎?我兩只腿有些睡麻了?!?
“好?!币Φ裉统鲂鋬鹊氖峙?,拈一塊甜糕送到晏鶴京面前。
晏鶴京連著手帕一起接過來,吃甜糕時,嘴唇有意無意觸碰手帕。
手帕是她的私物,怎能被男子隨意觸碰?姚蝶玉急了,一顆心被弄得弄得上不上,下不下,偏那晏鶴京還不覺得失禮冒失:“我的手上抹了藥,那些藥不能入口,所以只能借姚娘子的手帕一用了?!?
得了解釋,姚蝶玉仍覺得不自在,腮頰鼓鼓,一聲兒也沒言語,在一旁發悶氣,注目呆視著腳尖,滿面頓生新怒氣。
被他用過的東西她不能再用了,只能拿去擦桌椅窗臺,可惜了這手帕,她還沒用過一次,竟就成了一塊破布。
口脂之香近在咫尺,晏鶴京頗有神思和姚蝶玉糾纏,不急不緩咬上第二口甜糕,嘴角邊落下不少粉屑,雪也似落在了手帕上了,他嚼上幾口,忽而皺眉,道:“不知是不是因為口澀,我吃著這甜糕,總覺得有些苦,姚娘子要不試一試?替我嘗嘗,到底是我的舌頭發苦,還是那甜糕發苦了?!?
第34章
姚蝶玉要拒絕,可白白糯糯的甜糕進到視線里,嘴里就長了讒蟲一樣,晏鶴京又在一旁柔著聲腔循循善誘,她不能自持,拈起其中一塊,小口吃起來。
玫瑰甜糕綿軟又有嚼勁,恰到好處的甜,加上層次分明的香味在舌尖化開,吃了一口后,姚蝶玉感覺自己回到了春日的蘇州,她咀嚼幾下落肚,嘗得味道了才說道:“不苦,是甜的,晏大人方才許是嚼到了玫瑰花,所以覺得苦吧。”
聞言,晏鶴京這一次咬甜糕時,咬的是沒有玫瑰花瓣的地方,咀嚼幾下之后還是皺眉說苦:“我吃著還是有些苦?!?
姚蝶玉專心品嘗嘴里的香甜,想改口說是因為病了,舌頭會發苦,要他不要在意,只話沒說出口,就被他喊了過去。
“姚娘子過來一下。”晏鶴京呼出一口氣,下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