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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死牢,晏鶴京耳中好似雷鳴,眼前金星亂進,喉嚨里像是落下了碎石,癢不可耐,忍不住捂住嘴大咳不住。
銀刀慌忙上來攙扶:“公子沒事吧……”
“沒事。”晏鶴京勉強站穩,不停抓繞手指,“回宅院,我要先洗個身。”
銀刀眼尖,看到了晏鶴京的手上有好幾個紅腫的疙瘩,定睛一看,他的脖頸和臉上,凡是裸然在外的肌膚都生了疙瘩,應當是被死牢里的蚊蟲給咬了。
死牢里雖養了貓兒捕鼠,可貓兒不會驅趕蚊蟲,晏鶴京一個貴體,也怪不得會被咬得險些面目全非了。
銀刀這下有些佩服晏鶴京的毅力和耐性了,一個從小養尊處優,沒吃過苦頭的世家公子,竟能為了個婦人吃苦,也竟然為了個婦人沒了家教,和個混賬郎君一樣暗暗窺覷人家。
說出去恐怕沒人會相信吧。
姚蝶玉離開府衙后時辰尚早,還不到去晏鶴京宅院做官服的時辰,她先回了趟家,給家中的老人小孩做了頓飯。
呂仕芳知道姚蝶玉今日要去死牢,見她完好無損回來,臉上好是歡喜:“我兒如何?”
“挺好的。”姚蝶玉嘴里吃著飯,含糊回道,“死牢雖然陰森,不過里頭養了貓兒捕鼠,囚犯獨住,阿憑哥哥精神很好。”
蘇哥兒和熹姐兒聽到哥哥在死牢過得好,臉上露出了笑容,在桌上拍手叫好。
怕說多錯多,到時候謊言被拆穿,姚蝶玉吃過午膳后把碗具收拾好,帶上做衣裳的工具,匆匆到金月奴家去了。
姚蝶玉來的時候,金月奴正準備好出門,見她過來,臉上泌著興奮之色,牽著她的手一同前去晏鶴京的宅院。
“朱婦的案子,你聽說了嗎?竟然真的翻案了。”金月奴提起朱六蓮案,滿臉的佩服,她佩服的是晏鶴京。
“嗯,聽說了。”姚蝶玉昨日夜間就知道了此事,朱六蓮無罪,得了官府的補償,壞人得到的懲治,怎么說都是個好的結了,可她沒有意想中的高興,反而有些難過。
祖父母和父母溺斃女嬰,怎能是無罪的,女嬰也是人,就應當以殺人罪定罪才是。
“晏大人當真厲害。”金月奴一面佩服,一面好奇,“不過我也好奇,是哪個那么有膽子的婦人去做證了,也是勇敢。”
“誒……”姚蝶玉挺起腰身來,沒臉沒皮夸起自己,“是勇敢,不過也有些膽小。”
“要是你有那個婦人一半勇敢,沒準早把死牢里的夫君救出來了。”金月奴不知姚蝶玉就是那個婦人。
姚蝶玉支支吾吾的,幾次想告訴金月奴自己就是那個婦人,又怕事情傳出去,到時候不利于家人:“我努力努力吧。”
“說來好在有你陪著我去做官服。”金月奴說完一件事兒就失了興趣,“晏大人家中養了貓貓狗狗,我怕得很呢。”
姚蝶玉聽了這話,從袖子里掏出一瓶葫蘆狀的青竹瓶:“這里頭花蕊石散,我自己配的藥方,月奴姐姐你拿著吧,要是被貓貓狗狗咬傷抓傷,在傷口處抹一些就好,三日就能瘥。”
“你不也是怕貓的?給了我你用什么?”瓶上畫了些青蝶青竹,甚是好看,姚蝶玉用了許多年了,就算瓶口磕壞了也沒舍得扔掉,金月奴不敢奪人之愛,沒有伸手去接。
“我自己再配一些就是。”姚蝶玉把藥塞到金月奴手中,“月奴姐姐你拿著這個藥,害怕貓貓狗狗的心理就會減弱幾分。”
“真的假的?”金月奴手里拿著散著嫩涼氣息的藥瓶,半信半疑,“不過這瓶子你不是很喜歡?舍得給我?”
“真的啊。”姚蝶玉親密地挽上金月奴的手臂,笑呵呵道,“要不是月奴姐姐,我也掙不來這工錢,這個藥瓶,就當是給姐姐的謝禮了。”
“你一個小蠢娘,還挺懂人情世故的。”金月奴也是笑,“我可不奪人所愛,過幾日我自己去買個瓶子,到時候就把這瓶子還給你。”
姚蝶玉忙說不用,“月奴姐姐你用完再還給我也成。”
“你這是盼著我被貓貓狗狗咬傷抓傷了?”金月奴佯裝惱怒。
“我哪里是。”姚蝶玉一副急淚,嬌聲發顫解釋,“月奴姐姐莫要欺負我了。”
“諒你也不敢。”金月奴也不打趣了,把藥袖進袖子里。
二人有說有笑,剛好在未時一刻到了晏鶴京的宅院,銀刀又在門首候著,看到姚蝶玉,喜憂中半:“姚娘子、金娘子來了啊,快到里頭去。”
姚蝶玉和金月奴一同向銀刀行了禮。
進到宅院,銀刀注意力集中,尋著機會要把姚蝶玉和金月奴二人分開。
第33章
姚蝶玉和金月奴形影不離,進了宅院,也不多好奇周邊的事物,到了制衣房交談片刻,不再多說廢話,開始動手裁衣。
從京城送來的紗羅就是不一樣,薄透輕盈,姚蝶玉忍不住摸了幾下,柔滑得和水流一樣。
也不知什么時候她身上也能穿上上等的紗羅,不過比起穿上紗羅,她更想要一處新房屋。
銀刀熬熬汲汲,見沒有機會把二人分開,硬著頭皮走到姚蝶玉身邊,小聲道:“姚娘子……你能幫個忙嗎?”
“什么忙?”姚蝶玉正拿著炭火金斗,要把紗羅熨平,聽了銀刀的話,她把金斗放到一旁去,免得一不小心把紗羅燙壞。
銀刀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還想請姚娘子,再替我家公子煎一次藥。”
“可是……”姚蝶玉面有難色,不情愿去煎藥,這時候去煎藥會被別人知道,到時候傳出去了,她的名聲可就毀了。
銀刀的嘴角掛著一絲苦澀,懇求道:“姚娘子,我家公子今日病的厲害,一直在叫頭疼的,吃不下,也睡不好,清減得都不成人形了,好是可憐的。”
“我去煎藥的話,這兒就只有月奴姐姐一個人做活了。”工錢是一樣的,但她若離開,金月奴就要多做活,姚蝶玉覺得這樣不好,也怕被誤會自己在偷懶。
銀刀回:“這好辦,在姚娘子沒回來前,我讓金娘子也歇著就是了,這樣行嗎?”
說完不管姚蝶玉答不答應,他走到金月奴身邊,小心翼翼地道:“金娘子,今日不急一時做活的,我家公子有事兒請姚娘子幫忙,我待會兒讓人送些糕點茶水來,你先歇著吧。”
“這有什么。”金月奴不介意多做些活,對姚蝶玉說道,“我先做我的事兒就好,今兒的活不多,也就燙燙布料,裁剪衣裳,都是簡單的事兒。”
金月奴這么說了,姚蝶玉也沒了理由再拒絕,垂頭喪氣,跟著銀刀去了宅院廚房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