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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外,夜晚微涼的風迎面吹來,帶走了不少黏膩的油脂味。
安澤慶嘴里還叼著顆薄荷糖,手里甩著車鑰匙,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楚嫻分享上次賽車比賽的戰績心得。
顧傾鳶走在他們中間,偶爾聽聽內容,嘴角掛著放松的笑意。
回到宿舍,她洗澡后便躺上床。
室友們還在桌前看韓國新出的肥皂劇,她拉上床簾,縮進柔軟的被窩里,看著手機螢幕上發出去的限時動態,點讚數還在跳動。
與此同時,另一邊。
高層辦公室里,昏暗中幾束柔和的月光從玻璃窗灑落進來,在黑色的皮革沙發和深色木桌上描繪出斑駁的銀色幾何光影。
冷色調燈光勾勒出男人深邃的輪廓,他戴了副金絲框眼鏡,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動態。
兩指微併,照片緩緩放大。
畫面里,女孩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緋紅,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她的笑容,男人的薄唇也跟著微微上揚。
他輕點螢幕截圖,將畫面裁切到只剩下女孩一個人,隨后保存在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加密相簿里。
視線回到叁人合照,目光最后停留在她身旁的金發男孩身上。
男孩雖正對鏡頭,馀光卻藏不住地往旁撇。
同為男人,顧卿禮太清楚那眼神背后的含義,那是藏不住的少年情竇,張揚卻淺薄。
他眼里并無敵意,甚至沒有危機感。畢竟,他知道她喜歡什么樣類型的男孩。
顧傾鳶曾在眾人簇擁中突然面臨所有人的離去,面上雖演得無堅不摧,心底卻渴望有人能讓她徹底依賴。
而這世上也只有他見過她最脆弱的一面,也只有他能接住她那些無法示人的黑暗。
目光移轉,回憶倒退回多年前。
某天,小傾鳶跟著奶奶和父母親到兒福機構幫忙。她原本待在人群里,和其他孩子玩在一塊,中途卻突然走開,朝角落走去。
小男孩就坐在那獨自玩玩具,對周遭的吵鬧沒有反應,小傾鳶走到他面前,主動打了聲招呼。
他沒理會,連頭也沒抬。小傾鳶不在意,在他身邊蹲下來,自顧自地開始說話。她說了很多瑣碎的事,即使他始終保持沉默,她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最后,她伸出手,掌心里放著一顆糖。
“你要不要做我的哥哥?”小傾鳶盯著他,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會對你好的。”
我會對你好的。
聽到這句話,小男孩抬起頭,看進她眼底。
“為什么是我?”
他終于肯說話了。
小傾鳶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沒煩惱的小太陽。
“因為我一直想要一個哥哥呀。我看你長得好看,又很安靜,一眼就喜歡你了?!?
她把糖塞進他的手心,像是在宣布一個重要的決定:“你跟我回家吧,這樣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我會把好吃的都分給你,一輩子對你好,好不好?”
“一輩子……對我好?”
小傾鳶用力點頭。她其實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只是常聽爸爸對媽媽這么說,而媽媽每次聽完都會笑得很開心,所以讓她以為,一輩子就是最能讓人幸福的咒語。
“對,一輩子?!彼苷J真,“我說話算話?!?
小男孩看著那張笑臉,有些無所適從。
在六歲被丟進兒福機構前,他也聽過這些話。那時家里的大人總把這叁個字掛在嘴邊,聽起來比什么都動聽。
可后來,那些聲音都消失了。爸爸先是不要媽媽,接著也不要他,最后因為生計,連照顧他的媽媽也跟著拋棄他。
一輩子,就是最不可信的謊言。
但眼前的小女孩太過真誠。他想,或許自己可以再相信一次。
糖紙在指縫間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慢慢握緊,輕聲回應:“好,我跟你走。”
從那天起,小男孩擁有了新名字,姓顧,叫顧卿禮。
時光飛逝,在顧家很快生活了十年,除了上學,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顧傾鳶會在做作業時故意踢他的腳凳,也會在深夜睡不著時,抱著枕頭敲他的房門。
她習慣身后永遠有一個隨叫隨到的影子,他也習慣身前永遠有個活蹦亂跳的女孩。
日子原本無憂無慮,他們都以為理想會在一片璀璨中實現,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卻粉碎了所有假象。
為了兌現帶顧傾鳶出游的承諾,父母在半路出了意外。
葬禮結束后的深夜,顧卿禮推開房門,看見女孩蜷縮在床角。她沒開燈,窗外慘白的月光照在支離破碎的臉上,她正反覆用刀片割著手腕和掌心,那里已是一片血痕。
“是我,是我害死他們的……”
她抬起頭,眼底的小太陽早已熄滅,只剩下扭曲的自責,“如果我不吵著要出門,如果我乖一點……他們就不會走?!?
“是我太任性了,爸爸媽媽因為我的任性離我而去,我這么糟糕還有誰會要我?以后這屋子只會剩下我一個人,所有人最后都會離我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