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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無所獲。
那晚周毅德根本沒有出現,他在珍江宴客,第二天一早,去了凈慈寺理佛……
最后江鋮想起了江寧馨,想起自己剛到江家那一年,什么姨姥姥還是姑姥姥死了,江寧馨帶他去凈慈寺,參加喪禮。
那時她剛做了龍頭,諸事紛擾,江鋮又剛尋過死,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江寧馨原本不想讓他去。
是江鋮堅持要去。
凈慈寺和眾義社聯系如此緊密,其實已經被暗中查過數次,并無異常。
但江鋮乍然得知了前因,實在也不愿意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地方。
那天人很多,基本都聚集在前殿,他溜出來,借著江寧馨養子的身份,沒有任何人敢攔他,如入無人之境,但的確也沒有什么發現。
等江寧馨找到了他,也沒生氣,見他愿意走動,還陪著他在廟里散了一會兒步,重新回到大殿坐下之后,才輕輕說讓他不要胡亂走動。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這樣評價,看著那群血脈相連正裝作沉浸在喪禮悲痛中的親人,忽然慢悠悠說起了那則佛祖,惡鬼和蛛絲的故事。
她說他們不是為別人哭,是為將來的自己錄。
又說死后都是要下地獄的人,還指望戲做得好了,就能得到一根蛛絲爬出去嗎?
她的聲音不算高,但也沒有刻意壓低,可是礙于她的身份,這樣大逆的話說來,也無人敢反駁。
當時江鋮一門的心思并不在這里,可是這么多年之后,再回想起,佛祖,地獄,蛛絲之間,還有個遺漏的細節,那垂下蛛絲的地方,是一座蓮池。
“……她也跟我這樣講過。”
梁景有一瞬好像又回到了六歲那年,凈慈寺昏暗的前殿,持續不斷的誦經聲里,江寧馨冰冷的指尖拉著自己小小的手,“你懷疑蓮池藏在凈慈寺?”
江鋮輕聲道:“凈慈寺人來人往,不是藏匿的好地方。就像這里一樣。”
此刻咖啡廳大門緊閉,但從拉著一層紗簾的窗戶望出去,除了可以看見遠處的公園,也能看見流淌的珍江。
周書陽的尸體還停在凈慈寺,過了下周才到七七四十九天應該送去入葬。所以江面上也還有所謂治喪的經船。
今天有太陽,難得的秋高氣爽,濱江路上人來人往,只要抬頭,留神細看,就會發現這間關門的店鋪的二樓雖然沒開燈,卻還坐著人。
但沒有人抬頭。
所謂燈下黑,所謂睫在眼前猶不見,必須得先有燈,先有眼。
警方查過凈慈寺,江鋮也查過,后來逐漸都打消了懷疑,除了沒有抓住實證之外,也因為這里實在不是隱秘的地方。
但凈慈寺香火這樣旺,也正是因為周家大張旗鼓,才會人來人往。
梁景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時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水。
垂眸間,他的眉眼和江寧馨那樣神似,江鋮起身坐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了梁景的手。
在江家這十年間,因為知道周毅德那頭進展不順,他也曾經試圖挑起江寧馨和周毅德的爭端。
先亂起來了,才有露出馬腳的可能性。但始終沒能如愿。
這對異母的兄妹恨對方入骨,卻又保持著一種岌岌可危的微妙的平衡。
江寧馨不是貪圖權勢的人,某種意義上她是權利的犧牲品,哪怕她最終得到了權柄。
如果不是那場火,如果不是李克謹的死,她不會走上弒父殺夫的道路。最終的上位于她是不得不的自保,上位之后的收斂也在情理之中——江鋮一直這樣認為。
盡管他也疑惑過,江寧馨那樣聰明的女人,怎么會容忍有這樣大的一片模糊地帶。
但現在,一切或許有了一種新的可能性,她從來不對周毅德手里的生意深究,是因為其實已經在她的掌控之中。
蓮池于她而言不是秘密,她知道,周毅德也清楚她知道。江寧馨按兵不動就已經是動了。
當年的故事,她不是講給江鋮聽的,是當著江鋮的面,講給周毅德聽,是警告,是威脅——我知道你的邊界在哪里,我不越界,界線這頭的人,你也不要動。
可是她也曾在凈慈寺告訴梁景這個故事,她也曾經試圖保護過他嗎?
在一切悲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她是否也曾對這個不在自己期望中誕生的孩子,有過一星半點的垂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