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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棟夫人之后,后續周家人的喪禮,無不遵從這個習俗。梁景記得自己在很小的時候,參加過一次,應該還不足六歲,誰的喪禮倒是不記得了,總是周家的某個長輩。
江寧馨領著他跪在大殿的一角,明黃色的經幡揚起,卻在黑暗中透露出了幾分詭寂。
從小他便知道江寧馨不喜歡自己,但孩童總是依戀母親,他蜷縮在江寧馨身側,問他們是在做什么。
“在做戲,指望演得好了,到了閻羅殿前菩薩能顯靈,垂一根蛛絲把他們從阿鼻地獄救出去。”江寧馨漠然地說。
如今,等著這根蛛絲的人,卻成了她自己。
誦經聲不知何時停了,梁景回過神來,原來已經是月上中天。
那些自欺欺人的莫須有儀式終于走向了尾聲。江寧馨的棺槨很快就會被運出來,送去山里安葬。
陸陸續續殿里有些人出來了,梁景站在偏殿的柱子下冷眼看著,周毅德,張訪,何岸……能進大殿的人,無一不是警方多年來的重點監視對象,哪怕多年沒有打過照面,卻也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對上名字。
但他沒有看見江鋮,最后棺槨也運出來了,僧人關上了大殿的門。而分列在道路兩旁,目送黑色棺木的人群中,卻并沒有出現江鋮的身影。
知道他一定還在廟里,但這個瞬間,梁景還是有一瞬的慌神。
下意識沿著回廊,沿著人群逆流的方向去尋找江鋮。
月亮不知何時被云擋住了,過了刻著《金剛經》的影壁,燭火的光芒也黯淡了。
松柏模糊的影子映在路上,沉香的氣味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一縷花香,說不清是未謝的臘梅還是早開桃花,梁景也無心去追究,一面找路,一面尋人。
往前過了幾道石階,不遠處又見一座摩尼殿,倒不似廟前那樣金碧輝煌,有種陳舊的破敗,不像新修,仿佛是凈慈寺的舊殿。殿中央是一尊釋迦摩尼的造像。
梁景遠遠望了一眼,往旁邊走了幾步,卻又忽地心念一動,快步繞到殿后。
推開斑駁的木門,赫然是一件懸山。旁邊還有一幅楹聯,時間太久,色彩和字跡都已經斑駁了,觀音朝北,倒坐其上。
頭戴寶冠,露臂赤足,左足踏蓮,右足屈膝,唇邊似有一抹淺笑,細看卻又仿佛悲憫的神色,看著苦海眾生。
而他尋覓的人,站在蒲團前,夾雜著紅紙與香灰的穿堂風吹起他黑色風衣的下擺,清瘦的身形似一尾竹。
他這樣看著他的背影,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他在想什么?他在求什么?自己又要什么。
腦子里莫名想很多事,很多不愿意想的事。
梁景心里很明白,江鋮如今對他所有的忍耐乃至可以稱得上縱容,都來源于一個錯誤的預設——自己回到z市,是受到眾義社某個勢力的指使。
甚至他也能從江鋮試圖安排他去分公司但最后又同意他留在邂逅的行為,推測出他的想法。
江鋮已經是局中人了,他不想讓梁景也重新陷進去。
所以放他在眼皮底下,給他錢,給他權,予取予求,想看著他,保全他。
如果,梁景也會想,如果他背后真是眾義社的某個人,那么他倒戈向江鋮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可是沒有如果。
陰差陽錯,他們已經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遙遠的鐘聲突然響起,打破了一切的神思與寂靜。這種興起于唐代的幽冥鐘,傳說是為了渡化地獄亡靈而鳴擊。
鐘聲回蕩了千年,渡盡了嗎?
在經久不停的鐘聲中,江鋮緩緩轉身看向他。月亮又出來了,月華如水,權作燭檠照亮暗室的一角。
而當梁景終于看清江鋮眼睛的這一刻,他也終于看清了楹聯上古老的文字。
寫的原來是,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第23章 龍脈
這里有龍脈。
車開了七八個鐘頭,天那頭已經出現了一道隱約的白邊,從車窗望出去,能看見遠處被淡淡白霧籠罩著的嵬山蜿蜒起伏,梁景忽然想起了這折無稽之談。
周棟買下這座山頭該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梁景仔細回憶了一下,十六年前。
原本是打算用來開發一個別墅項目。那年頭房地產很賺錢,不管原本是做什么,只要注冊個公司,有門路能搞到地,拿到預售許可,就能發財。況且這地方不錯,山間還有湖泊,依山傍水,聚財的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