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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看看手里的槍，又看看他，半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有人想殺你嗎？”

室內(nèi)昏暗的光線下，江鋮極輕地笑了，略一抬眸：“兩個問題，我只答一個，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有人想殺你嗎？”梁景看著他的眼睛，于是又重復(fù)了一遍。

“真心話？”

“你知道我是不是真心?！?

“我哪里知道你。”

“所以有嗎？”

“有啊。”江鋮神色如常，“你不就是?！?

梁景不語，江鋮也不再說話了，繼續(xù)抽他的煙。抽了兩口卻又莫名地?zé)┰昶饋砹?，抽得也急了些，被梁景將煙搶了過去：“好了，別抽了?！?

江鋮也沒同他爭，由著梁景把煙掐滅：“我對你要求很簡單，作死無所謂，別作我兜不住的死?！?

說話間，他們靠得很近，除了煙草的氣息，還能聞到江鋮身上很淡的藥味。心里驀地一軟：“這么不放心我，干嘛不讓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江鋮靠著書桌，“怎么，眾義社的人都去，是個找你后臺接頭的好機(jī)會？等不及了？”

“要接頭我也在邂逅接了，位置還寬敞，況且邂逅都給我了，這些人避不開也是早晚的事?！?

江鋮還是說：“那你還急著去做什么？”

梁景看了他一會兒，視線挪到他的口袋，又沒頭沒尾道：“你自己的槍，也是glock 17嗎？”

“19，17放在枕頭下面，不好睡覺。不用這個表情，我還沒成年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這一點(diǎn)了……原來也不是不認(rèn)得槍，這也是書上看的嗎？”

話語中倒沒有聽出什么生氣意味。于是梁景點(diǎn)頭：“也是書上看的……書上還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二少出門，身邊不能沒有人，杜曲恒既然有別的事，那帶上我吧?！?

“真的想去？”默了片刻，江鋮開口。

梁景知道他誤會了原因，但也嗯了一聲。

其實(shí)他不應(yīng)該去的，江鋮不在z市，很多事辦起來都更方便。可是看見了這支槍，他的心里就莫名被堵住了，有個不知名的聲音在勒令自己，得去，得跟著他。

一直到現(xiàn)在說出了口，那種微弱的窒息感，也就跟著消失了。

“晚上的藥吃了嗎？”梁景收好了槍，也做了決定，“幾點(diǎn)出發(fā)？下樓把藥吃了，我跟你一起?！?

離凈慈寺還有約摸兩三公里，已經(jīng)能夠聞到空氣中的沉水香氣，越靠近，味道也越濃，熏得人頭疼。

z市沿海，地方信仰濃厚，媽祖廟多，佛教倒素來不是主流。

這座始建于明末的廟宇，原本在此地名不見經(jīng)傳，但周棟的正房太太來自內(nèi)地，篤信佛教，嫁給周棟之后，時常來上香，又捐贈了不少香火錢。

周棟與她雖然夠不上多恩愛，勉強(qiáng)也算得上一句相敬如賓。當(dāng)年她突發(fā)惡疾，纏綿病榻，恰逢凈慈寺的偏殿年久失修，在一場暴雨中坍塌了一個屋角。他便大手筆捐贈了所有修繕的費(fèi)用，權(quán)作為太太祈福。

等人去世之后，也遵從她的遺愿，讓她在寺里停靈七七四十九天，再入土安葬。

許是年紀(jì)日漸大了，又經(jīng)歷了身邊人的故去，對生死多了些敬畏。周棟自己不久也做了居士，香火奉得愈發(fā)地多，后來更是買下了旁邊兩塊地捐贈給了寺廟，又加修殿堂，供奉玉佛。幻想借此抵消自己的罪孽。然而行事卻也沒有多少收斂。

不過是，闔眼拜神佛，睜眼人頭落。

世易時移，隨著z市的建設(shè)，原本的城郊已經(jīng)成了鬧市。幾經(jīng)擴(kuò)建，小廟搖身一變成了名勝古剎，人流如織。

周棟和他夫人的名諱赫然也列在寺廟功德榜的最首位。

只是來來往往的香客，哪里又知曉，這所謂信徒善人的背后，究竟藏著多少無辜的血淚。

天漸漸黑了，功德榜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不清。待得久了，沉水香也覺不出濃烈了。

香客都已經(jīng)被清出了寺廟，如今廟里都是周家江家的各路親友和眾義社的一干人。身份重要的，此刻已經(jīng)去了后頭停靈的大殿。

梁景沒興趣，江鋮也沒強(qiáng)求。只叮囑他一句不要亂來，就留他在外頭待著。

還有些保鏢打手一類的人，隱藏在暗處。除此之外，便只偶爾有一兩個身著灰色袍的僧人，低頭匆匆經(jīng)過。

難道僧人們真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嗎？梁景冷漠地想，可是這廟里，一磚一瓦，一食一飲，都來自這個家族的供奉，厭憎與否，都只能念一句，阿彌陀佛。

他往前走了兩步，大殿之后，隱隱可見幽幽燭光，又聽得陣陣誦經(jīng)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