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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從太太去世之后,就常年理佛,身上總是帶著沉香氣,重得有些熏人,江鋮不露聲色道:“恐怕不巧,舅舅今天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怎么!”周書陽吼道,“難道哥哥探望妹妹,還需要你來同意嗎?”
江鋮撇了一眼周書陽,他清瘦而高,比這個便宜表哥足足高了一個頭,看人時很有股居高臨下的意味,慢條斯理道:“哥哥看妹妹自然不需要,但是董事長,是可以拒絕下屬探視的。”
“你少在這里裝腔作勢。”周書陽自小被養(yǎng)得嬌慣,最是沉不住氣,周毅德的城府他是半分也沒有學到,“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野種說話……”
“書陽!”周毅德喝住了他,“放肆了。”轉頭,又對江鋮溫和道,“你表哥心急,你不要介意。”
江鋮笑得云淡風輕:“當然不會,母親常常教育我,人貴自重,不用什么阿貓阿狗的意見都聽。這里是江家的醫(yī)院,背后是萬寧的大樓,我站在自己家的地盤上,不至于因為三兩句話就心虛。”
“小鋮這話就生分了。”周毅德拍拍他的肩,很誠懇的樣子,“我和你母親雖然不是同一個姓,總歸都是你外公的血脈,于情于理,都是該來的。今天不看她一眼,我實在寢食難安。”
他說著起身就想往里走,江鋮一抬手,毫不客氣攔住了他。
“我沒有這個意思,舅舅千萬不要多心。”
江鋮看著周毅德,后者皺紋密布的眼睛里,滿是精明的光芒。
江寧馨斷斷續(xù)續(xù)已經病了大半年,昨晚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周毅德被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壓制多年,探病是假,迫不及待看江寧馨還有多久咽氣是真。
“小鋮。”周毅德瞇縫了下眼睛,不復方才的溫和表現(xiàn),“今天是一定要攔著舅舅了?”
場面再度僵持起來,江鋮微微揚了揚手,示意身后的下屬稍安勿躁:“母親生病,舅舅關心,做晚輩的自然是理解,但醫(yī)生說了要靜養(yǎng),當然還是以母親的身體為重,您說是不是?我會轉告母親您今天來過。等她出院了,再請您來家里喝茶……況且我記得舅舅應該還有事?也不要在這里耽誤久了。”
他微微一頓,偏頭壓低聲音耳語道:“新的‘美金’是今天到碼頭?六點還是七點,我昨天熬了夜,記不大清了……最近風聲緊,舅舅還是親自去盯著吧,要是又落到蛇佬手里,可不是次次都那么好脫身的。這玩意兒可比不得麻古,小打小鬧,就算您再吞張訪多少個鋪子,也于事無補不是?”
聞言周毅德的面色終于有了一絲裂痕,江鋮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躲不避地看著他。
半晌,周毅德往后退開一步,倒是也笑了,只是一雙眼睛冰冷:“……我這個妹妹,還真是教子有方……書陽,走吧。既然你姑姑今天不想見客,我們改天再來。”
“爸!”周書陽不滿地叫起來。
“先回去。”
周書陽憤憤地瞪了江鋮一眼,到底不敢反抗周毅德的指示,帶著人,跟著周毅德走了出去。
“都散了吧。”眼見著電梯上的數(shù)跳到一樓,助理看了看江鋮的神色,“保鏢留下,其它該干嘛干嘛去。”
人群應聲散開了,公司幾個高層過來同他打了個招呼:“二少。”
“都回去忙。”江鋮擺擺手,走到何岸面前。
他的衣領被周書陽抓皺了,上面還有指甲蓋似的一小塊淡藍色的蠟質的污跡。江鋮目光掃過何岸的右手,他早年受過傷,右手無名指缺了半根:“何叔,還好吧?”
“我沒事,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提前忙完就回來了,媽媽怎么樣?”
“不太好。”何岸搖頭,“你進去看看吧,醒著的時候,一直在念叨你。”
江鋮點點頭,剛走到門口,又聽見身后何岸叫了他一聲。
“怎么了?”
何岸猶豫兩秒,欲言又止,最終卻沒說什么:“沒事,二少你進去吧。”
病房里放了康乃馨和百合,但馥郁的花香氣依然擋不住厚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江鋮輕輕關上門,聽見病床上江寧馨有些疲倦的聲音:“回來了?”
“媽。”江鋮轉過頭,快步走到病床前。
“事情弄好了?”
“都順利,就提前回來了。”他彎腰把病床調高一點,讓江寧馨可以靠著坐起來,“醒多久了?”
“早醒了,就聽見周書陽在外面鬧,他媽媽就上不得臺面,他學了個十成十。”她病得太久了,只剩一把骨頭,眉宇間還能依稀看出昔日的美麗,說話也費力,喘了口氣又問,“沒有為難你吧。”
“都是小事,談不上為難。”江鋮起身給她倒了杯水,回身見江寧馨目不轉睛看著自己,便笑了笑,“媽,怎么了?”
“你別忙了,床邊來坐。”江寧馨勉強抬起手,搭在他的腕上,“我這幾天昏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敢睡實了,總怕一覺睡過去,就見不到你了。”
江鋮打斷她,語氣沉了些:“別說這些喪氣話。”
“不是喪氣話,是實話。就是這兩天了吧,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別急著皺眉頭,有些事情我得和你交代了,否則我是不能閉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