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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血腥的“清洗”開始了。
教父既然在“魔鬼彎”和迦勒撕破了臉,便不再顧忌任何體面。多納托所熟悉且擅長的那套古老而殘忍的游戲開始了——暗殺、爆炸、街頭火拼,開始在這座島嶼蔓延開來。
清晨時分,巴勒莫港口的一間倉庫發生劇烈爆炸,那是迦勒名下的一處物流中轉站。當警方以及救火隊抵達倉庫時,卻發現倉庫中并沒有太多貨物。
然而就在倉庫不遠處的一家臨海咖啡廳中,支持迦勒的一個外圍頭目,在吃早餐時被偽裝成侍應生的槍手近距離爆頭。
沒多久,一輛裝滿炸藥的垃圾車,試圖沖撞獅子公館的外圍防線。然而那垃圾車還未到獅子公館的鐵門前,輪胎直接被幾顆子彈射爆胎。
獅子公館地下深處,空氣中充斥著高壓電子設備運轉的細微嗡鳴。
迦勒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扶手椅內。修長的手指間,一把銀白色的蝴蝶刀正靈巧地翻飛。鋒利的刀刃貼著指骨輪廓上下翻轉,折射出監控屏幕冷綠色的幽光。
“先生。”馬泰奧站在滿墻的監控矩陣前,匯報著外圍戰況,“叁號防線遭遇試探性攻擊,已被全數擊退。海因茨家族提供的這批‘美洲豹’熱成像防御系統非常敏銳,老頭子派出的敢死隊連外圍林帶都沒能穿透。”
歷經倫敦那件事之后,迦勒在安保上的投入達到了病態的地步。
整座公館如今固若金湯。
他親自與海因茨家族那位被稱為“沙皇”的掌權者尼古拉·馮·海因茨談下了這筆交易。縱然尼古拉在通訊頻道里對他冷嘲熱諷,嘲笑他為了一個女人狠砸血本,迦勒依然面不改色,一比一復刻了對方安全屋的頂級安防配置。
他絕不允許江棉再次置身于任何危險之中。
“就這些本事?”迦勒冷笑一聲, “我的父親,真的黔驢技窮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全息沙盤前,指尖在代表巴勒莫港口的紅色光點上輕輕一叩。
“都什么年代了,還在搞這種不入流的炸彈襲擊。馬泰奧,讓底下的兄弟們按兵不動,守住防線即可。我們現在該去切斷他的大動脈了。”
馬泰奧點頭,隨即遞上平板。
“先生,對方剛剛動用了瑞士的一筆備用不記名黃金儲備。內線消息,他剛和那不勒斯的卡莫拉幫派取得聯系,企圖繞過我們的物流網,強行打通南美的走私線。”
“叁十年前的老路子。”迦勒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效率太低,成本太高。卡莫拉那幫人是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鬣狗,他這是在飲鴆止渴。”
就在此時,指揮臺上的紅色保密專線驟然閃爍。
馬泰奧迅速接起,聽清對方的聲音后,神色一肅,將聽筒遞了過去:“先生,是盧卡大哥。”
迦勒按下免提。
“老板,巴勒莫的煙花好看嗎?”盧卡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教父剛才派了幾撥人來倫敦找麻煩。不過哈靈頓勛爵很幫忙,軍情五處的人在他們剛落地希思羅機場時,就以‘反恐’的名義把人全數扣押了。”
“干得好。”迦勒眉宇舒展。有盧卡坐鎮倫敦的資金盤,他再無后顧之憂。
“還有個更有意思的情報,老板。”盧卡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您還記得我們那位在唐人街賣燒鵝的老朋友嗎?梁頌梁先生。他終于出手了。”
迦勒雙眸微瞇:“福建幫?他想趁火打劫?”
“準確地說,他想吃絕戶。”
盧卡冷哼一聲:“老教父為了繞開我們,私下找了哥倫比亞的供貨商,用一批壓在巴拿馬的軍火做抵押換取現金流。結果,這位梁先生直接動用手底下的地下錢莊網絡,在洗錢渠道上做空了老教父的這筆交易。”
迦勒腦海中瞬間勾勒出梁頌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實則陰毒狠辣的臉。
“不僅如此。”盧卡繼續匯報,“梁頌這只老狐貍,不知從哪搞到了老教父和南美毒梟的幾份‘陰陽合同’,轉手就透給了華爾街的信托機構。現在,老教父在北美僅存的幾件生意,因為‘合規風險’遭遇全盤切斷。他用來抵押的那噸‘貨物’,被福建幫以極低的價格,合法‘清算’進自己口袋了。”
“真是個貪婪的男人……”迦勒摩挲著下頜,瞳孔里閃過一絲危險的暗芒,“不過,他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老板,需要警告梁頌嗎?”馬泰奧皺眉,“他在我們的地盤上搶肉吃。”
“不。”迦勒走到屏幕前,身形挺拔,“既然梁頌想做局吃肉,那就讓他吃個飽。把我們在北美剩余的那點殘羹冷炙,也打著我父親的名義,‘不小心’泄露給福建幫。”
迦勒轉過身,視線冷冽如霜:“父親現在最缺錢。梁頌吞他的貨,等同于切斷他的咽喉。讓老家伙直接去和福建幫那群毫無底線的瘋子互相撕咬吧。”
“至于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外部勢力……”迦勒的手指重重敲擊在堅硬的桌面上,“一旦發現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教父連自己的貨都保不住,甚至在金融市場上被人像耍猴一樣戲弄……維斯康蒂家族最引以為傲的‘信譽’,就會徹底崩塌。”
“當啷。”
冰冷的蝴蝶刀被扔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福建幫的強行入局,確實在他的意料之外。縱然梁頌曾經幫過他,但是那位絕非善類,在他們這片弱肉強食的叢林里,利益永遠凌駕于一切規則之上。
迦勒的食指與中指在桌面上緩慢叩擊。也許未來他終會與福建幫在另一張賭桌上狹路相逢,也許不會。但梁頌這種蟄伏極深、心思陰沉的男人,絕非他所欣賞的對手類型——對那一頭盤踞在倫敦的東方野獸,必須時刻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惕。
如果說外面的世界是暴風雨前的悶熱,那么在元老們的家里,氣壓已經低到了極點。
薩爾瓦托今天摔了叁個電話。
“該死的!那個老不死的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讓我去跟那幫子土匪暴徒解釋?我怎么解釋?說我們家教父和兒子吵架了,所以錢轉不出來?”
薩爾瓦托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對著空氣咆哮。
而在二樓的起居室里。
羅莎夫人 ,薩爾瓦托的妻子,正坐在梳妝臺前,聽著樓下的咆哮聲,手里拿著一把梳子,卻遲遲沒有梳下去。
“夫人。”
她的貼身女傭正在幫她整理那堆剛洗好的衣物,突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
“您聽說了嗎?關于那個……住在懸崖上的那位?”
羅莎夫人的動作停住了。她透過鏡子看了一眼女傭:“那個東方女人?”
“是啊。”女傭看了看門口,確定男主人不會上來,才大著膽子繼續說:
“昨天廚娘去市場買菜,遇到了老喬治的兒媳婦。她說……那位維斯康蒂夫人,不僅給了她們錢,還專門請了醫生給老喬治看病。而且老喬治的老母親,說那位夫人對她們很好,還給了她錢。”
女傭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羨慕:“她們說,那位夫人一點架子都沒有,還和她們一起摘檸檬,教她們做東方的點心。她說……男人在外面打打殺殺是男人的事,但在家里,女人和孩子不該受罪。”
羅莎夫人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關于那一場宴會的傳聞——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敢當著那位教父的面維護自己的丈夫,最后還能全身而退。
“還有呢?”羅莎夫人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還有……”女傭聲音更低了,“大家都說,跟著老教父,只有擔驚受怕。上次伏擊,死了那么多人,撫恤金到現在還沒發。但是跟著那位迦勒先生……雖然他兇,但他老婆心善啊。聽說獅子公館那邊,連看門的狗都吃得比我們好。”
羅莎夫人放下了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