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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島的陽光帶有某種原始的暴虐感。
巴勒莫,維斯康蒂家族的半山莊園內,厚重的酒紅色絲絨窗簾被拉上了一半。刺眼的光線被切割成傾斜的光柱,無數細密的塵埃在光暈中懸浮??諝饫飶浡惸旮咚拱脱┣训慕箍辔?、濃縮咖啡的醇厚,以及揮之不去的陰郁氣息。
長條形的胡桃木會議桌兩側,坐著家族里握有實權的幾位大頭目。沒有人說話,只有冰塊在水晶玻璃杯里碰撞發出的細微喀噠聲。
“他們的飛機已經到機場了。”坐在左側的頭目唐·薩爾瓦托用手帕擦了擦粗脖頸上的汗水,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他看了一眼主座上始終閉目養神的教父,壓低了聲音:“他不僅自己回來了,還帶了倫敦的那個女人。馬可那個可憐孩子的葬禮才剛過,他這簡直在向整個家族示威。”
坐在斜對面的老頭目安東尼奧冷哼了一聲,將手里的雪茄重重按滅在煙灰缸里:“一條在那不勒斯泥潭里啃過骨頭的野狗,去倫敦鍍了幾年金,真把自己當成維斯康蒂的下一任家主了。”
議事廳里的空氣變得更加滯重。在座的每一個人心里都清楚,他們憎惡迦勒,絕不僅僅因為他卑微的出身。
馬可活著的時候,他是個暴躁、貪婪且愚蠢的繼承人。那恰恰是這些元老們最喜歡的特質——一個愚蠢的繼承人,意味著家族的資源可以被各個頭目悄無聲息地蠶食。只要順著馬可的脾氣,給他足夠的女人和籌碼,他們就能在各自的地盤上穩坐泰山,肆意妄為。
迦勒完全不同。
他在倫敦掌管著家族最龐大的金融版圖。那是一個連賬本都做得滴水不漏的怪物。他太過鋒芒畢露,思維縝密且手段狠絕,像一把沒有刀鞘的利刃,隨時可能切斷這些老家伙們的咽喉。他們恐懼他。多年前那個為了搶貨敢拿著生銹彈簧刀捅穿別人喉嚨的瘋子,如今披上了西裝,把暴力化作了不見血的商業吞噬。
這種人,他們很難掌控。
“唐·多納托,”薩爾瓦托收起手帕,試探著前傾身體,“我們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不能讓那個雜種帶著一個外族女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踏進莊園、走進我們的城堡。這會讓整個維斯康蒂家族蒙羞。”
長桌盡頭,一直沉默的教父終于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禿鷲般銳利的眼睛。
失去長子的悲痛并沒有在他那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他依舊喜怒不形于色。
教父端起面前的白瓷咖啡杯,他慢慢抿了一口濃縮咖啡。
“注意你的言辭,薩爾瓦托?!苯谈傅穆曇羯硢。裆凹埬Σ吝^生銹的鐵片,“迦勒,也是我的兒子?!?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個頭目面面相覷,揣測著這句話背后的分量。
教父放下咖啡杯,瓷器與胡桃木桌面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倫敦飛過來時間很長,我的兒子需要休息。我已經派人去接他了?!?
“您派了誰?”安東尼奧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恩里科?!苯谈傅恼Z氣毫無波瀾。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議事廳里的人不禁面面相覷。
薩爾瓦托和安東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后,不動聲色的看向教父。
恩里科。
在這座莊園里,誰都知道恩里科代表著什么。
那不僅是家族里負責清洗“臟活”的劊子手,更是馬可生前最忠誠的狂熱追隨者。
馬可命喪倫敦,恩里科一直咬定是迦勒動的手腳。
讓一條急于為主子復仇的瘋狗,去迎接他眼中殺害主子的仇人。
這根本不叫迎接。這是一場借刀殺人的處決,或者一場冷血至極的試探。
如果迦勒死在機場,那是恩里科私人復仇。教父大可以流下幾滴眼淚,再大義滅親處決恩里科,給倫敦那邊一個交代,同時順理成章地將倫敦的龐大資金流收歸己有。如果迦勒活下來了,恩里科就是教父用來測試迦勒底線與實力的炮灰。
眾人看向主座上的那個男人,后背不約而同地滲出一層冷汗。
他失去了長子,卻依然能在不動聲色間,用長子留下的瘋狗,去撕咬另一個兒子。
教父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將目光投向窗外刺眼的陽光,忽然輕聲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迦勒那個孩子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恩里科去接機,注定是要見血的。
法爾科內-博爾塞利諾機場。
迦勒拉著江棉的手,身邊跟著幾個保鏢,穿過鋪著冷氣與大理石的走廊。
自動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滑開的瞬間,烈日帶來的潮濕溽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從空調房驟然步入室外的熱浪中,江棉難免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迦勒寬大的手掌立刻托住她的后腰,將她往自己的陰影里帶了帶。
然而,VIP出口外圍的停車場空地上,氣氛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對峙感。
左側,是盧卡提前安排好的五輛黑色防彈邁巴赫車隊。十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保鏢安靜地站立著,如同雕塑般沒有多余的動作,透著絕對的紀律性。
右側,叁輛重型路虎橫擋在邁巴赫的去路上。十幾名穿著白色襯衫,手臂處可以看見深色刺青的壯漢正靠在車門邊抽煙,神情嚴肅又充滿挑釁的盯著迦勒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左臉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恩里科,教父手下專門負責“臟活”的頭目。
看到迦勒走出來,恩里科將香煙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在距離迦勒叁步遠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