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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西裝的布料被割裂。巨大的阻力反彈,刀刃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狠狠地拉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指尖滴落,將他那只手染得鮮血淋漓。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幾乎是在受傷的同一秒,迦勒的左手精準地捏住了對方握刀的手腕,狠狠一折。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他奪下那把沾血的短刀,反手一刀,干凈利落地刺穿了馬仔的咽喉。
就在老林舉起槍,準備趁機瞄準迦勒后背的時候。
“轟——!”
倉庫緊閉的兩扇鋼鐵大門,被一輛重型防彈越野車從外面硬生生地撞開。
強烈的遠光燈瞬間照亮了整個倉庫。守在外面的盧卡帶人涌了進來。
局勢在絕對的火力壓制下,瞬間發生了逆轉。
一陣密集的消音器悶響過后。除了老林,其余的福建幫馬仔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老林的右腿中了一槍,慘叫著跪倒在滿是油污和彈殼的地上。
整座倉庫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烈的硝煙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迦勒隨手扔掉那把短刀,緩慢地走到老林面前。
他低著頭,皮鞋毫不避諱地踩在滿是鮮血的水泥地上。他用左手從西裝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那塊雪白的方巾,緩慢地、動作優雅地擦拭著右手手背上那道還在不斷流血的猙獰刀口。
雪白的方巾瞬間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老林驚恐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猶如修羅般的男人。
迦勒將沾滿鮮血的方巾隨手丟在趙立成的尸體旁。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槍,冰冷的槍管直直地抵住了老林的眉心。
老林渾身顫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然而。
預想中的槍聲并沒有響起。
迦勒那雙灰綠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居高臨下的嘲弄。
“帶著你的人滾回去。”
迦勒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透著絕對的統治力:“我留你一條狗命。是要你回去告訴你們的那些老東西,把眼睛擦亮一點。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誰才是這倫敦城里,真正的主人。”
他緩慢地收回槍,厭惡地瞥了老林一眼,“滾。”
老林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拖著傷腿,在盧卡等人的冷視下,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倉庫。
看著老林狼狽逃竄的背影,站在一旁的盧卡走上前,神色中透著幾分不解。
“老板,為什么要放他走?”盧卡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斬草除根,這是您定下的規矩。放虎歸山,恐怕會留有后患。”
迦勒轉過身,灰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狡黠與狠辣。
“他算什么虎?充其量只是一條喪家之犬。”
迦勒任由右手手背上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語氣懶洋洋的:
“福建幫那幾個坐在高位上的老東西,生性多疑。你覺得,一個全軍覆沒、連一分錢都沒帶回去、卻毫發無傷地從我維斯康蒂槍口下活下來的堂口老大,回去之后會面臨什么?”
盧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一個損失慘重卻獨活的敗軍之將,根本不需要維斯康蒂家族動手。福建幫內部的猜忌和幫規,就會認定老林是為了保命而暗中勾結了意大利人。那些多疑的老家伙,會親手剝了他的皮。
“借刀殺人……不是只有他們會用。”
迦勒淡淡地說道。
他轉過頭,視線穿透了倉庫破敗的窗戶,看向肯辛頓的方向。
那個廢物丈夫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陣夾雜著泰晤士河濕冷水汽的夜風,猛地灌進空曠的倉庫,吹散了空氣中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味。
“滴答。”
溫熱的鮮血順著迦勒垂在身側的右手墜落,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面上,濺起一朵微小的暗紅色血花。
剛才格擋那致命一刀時,刀鋒在他手背和小臂上拉出的那道豁口極深。皮肉向外翻卷著,盡管他用方巾短暫地按壓過,但鮮血依然在不可遏制地往外涌,很快就將那塊昂貴的雪白方巾徹底浸透,甚至順著他修長的指節,連綿不斷地往下滴落。
盧卡此刻的神情緊繃起來。
“老板,您的手傷得太深,出血量很大。”盧卡迅速上前一步,“這周邊的環境太臟,極容易感染。我們需要立刻去羅西醫生的私人診所進行縫合和清創。”
迦勒微微頷首。
“好,去羅西那里。”
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發出的輕微嗡鳴。
隔音玻璃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風雨和警笛聲統統隔絕在外。車內彌漫著高級真皮座椅的皮革味,以及迦勒身上那股無法掩飾的、濃烈刺鼻的新鮮血腥氣。
盧卡坐在駕駛座上,一邊平穩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邊通過后視鏡警惕地觀察著后座的老板。他已經用隨車醫療箱里的無菌紗布,替迦勒的手臂做了最基礎的加壓包扎,白色的紗布表面很快又滲出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迦勒將高大的身軀深深地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在大量失血和腎上腺素逐漸退潮的初級階段,人體會產生一種奇妙的生理反應。傷口處開始傳來一陣陣尖銳、跳躍的刺痛感。血液的流失讓大腦出現了一絲微弱的缺氧與眩暈。
他感到了一陣久違的疲憊。
迦勒抬起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扯松了脖子上沾染著血跡的暗紅色領帶,緩慢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他原本以為,在閉上眼睛的這片黑暗中,他會像過去無數次殺戮后那樣,看到敵人碎裂的頭骨,聞到令人作嘔的腦漿味,或者開始在腦海中精密地推演明天如何徹底吞并福建幫在東區的地盤。
然而。
在車廂規律的搖晃和那種失血帶來的微弱窒息感中。
躍入他腦海的,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黑幫版圖,也不是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而是一股極淡的、廉價卻又無比干凈的茉莉花香。
是那個在暴雨的清晨,裹著他寬大的深灰色衛衣,被他困在墻角、紅著眼眶劇烈喘息的女人;是她那比頂級絲綢還要細膩的肌膚觸感;是她被揉捏時發出那聲軟糯、帶著哭腔的隱忍輕哼。
在這個剛剛結束了一場殘忍屠殺、滿身血污的深夜里。那個優柔寡斷、總是試圖維持虛偽體面的東方女人,竟然成了他這片混沌大腦里,唯一能夠錨定他理智的清晰影像。
迦勒的喉結在昏暗的光線中上下滾動了一下。
“肯辛頓那邊……”
他依然閉著眼睛,頭靠在柔軟的頭枕上。開口時,嗓音因為疲憊和抽了太多雪茄而顯得異常沙啞,帶著一種顆粒分明的粗糙感。
“情況怎么樣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盧卡雙手握著方向盤,聽到這個問題,立刻進入了工作匯報的專業狀態。
他以為老板是在詢問那個調虎離山的誘餌計劃,以及福建幫的動向。
“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老板。”
盧卡看著前方的路況,“福建幫派去肯辛頓的眼線完全上當了。他們看到趙立成那輛極其顯眼的賓利車開過去,就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上去。那個叫Suzy的女模,已經被他們連人帶車強行截停,直接綁走帶回了堂口。”
盧卡匯報完,等待著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紗布摩擦西裝布料發出的細微聲響。
“我問的……”
迦勒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灰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緩緩睜開。
他轉過頭,目光透過后視鏡,帶著一種極具壓迫感的重量落在盧卡的身上。
“那個女人。我是說……江棉。”
盧卡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睛不自覺透過后視鏡看向迦勒。
在維斯康蒂家族的行事準則里,誘餌的死活、無干人等的安危,從來都不在他們需要關注的列表上。他原本以為,江棉也只不過是這場清算趙立成游戲中的一個可有可無的餌。
但他從老板那壓低的、甚至帶著一絲本能關切的沙啞嗓音里,讀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危險的信號。
盧卡將那一瞬即逝的詫異埋在心中,“您放心,那位夫人目前很安全。”
盧卡極其謹慎地更換了稱呼,繼續匯報道:“福建幫那些馬仔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輛賓利車和那個孕婦吸引走了。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雜碎敢靠近四樓的陽臺半步。那位夫人除了受了點驚嚇,沒有任何危險。”
聽到這番確切的匯報。
迦勒那挺直、緊繃了一整個晚上的寬闊脊背,在真皮座椅上,產生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確實存在的放松弧度。
“嗯。”
迦勒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濃重鼻音的應答。
他再次緩慢地合上了眼皮。
在這個充斥著血腥味的封閉車廂里,他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種失血帶來的微弱窒息感中,以及……極為隱秘的,放任自己的腦海中,任由那個蒼白、惶恐卻又柔軟的女人,徹底占據他所有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