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又小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倫敦金融城·維斯康蒂家族辦公室】
從維斯康蒂家族辦公室所在的這座摩天大樓俯瞰下去,倫敦的極致繁華與下水道里的骯臟可以盡收眼底。
迦勒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
他依然穿著一身剪裁鋒利、毫無褶皺的深色手工西裝,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看著宛如金融城中那些忙碌的銀行家一樣。
如果江棉此刻站在這里,絕對無法將眼前這個男人,與幾個小時前在401室里那個赤裸著強悍身軀、滿嘴下流葷話、將她逼到墻角肆意掠奪的流氓聯系在一起。清晨的瘋狂仿佛只是一場荷爾蒙作祟的幻覺。此刻的迦勒,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屬于上位者的冷漠與威壓。
他的情緒并不算愉悅。
端咖啡進來的助理偷偷看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盧卡。
在那位一直跟隨迦勒·維斯康蒂的男人許可之下,助理連忙退出了那間讓他多少有些窒息的辦公室。
盧卡挺直脊背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帶有維斯康蒂家族徽章的加密文件,神色肅穆。
“老板,魚咬鉤了。”
盧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得只有中央空調運作聲的辦公室里回蕩。
“趙立成已經開始悄悄動用那幾個備用的離岸賬戶。福建幫那邊逼得太緊,斷了他幾條暗線,他這幾天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根據我們內線傳回的報告,他準備把這筆錢分批洗白后,轉到開曼群島,然后帶著那個叫Suzy的女人跑去里約熱內盧。”
“里約熱內盧?南美?”
迦勒灰綠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裁紙刀,嘴角緩慢地勾起一抹充斥著嘲弄的冷笑。
“他以為逃到那里就能享受沙灘和陽光了?天真。海因茨家的怪物最近為了找個女人剛掀翻了那里,整個南美都不太平。”
“需要讓技術部現在就凍結他的所有中轉賬戶嗎?”盧卡請示道。
“不急。”
迦勒將身體靠進真皮椅背里,眼神像是在觀賞一只粘在蛛網上、還在拼命振動翅膀的飛蛾。
“人在絕望的時候,總要給他留一點虛假的希望。等他把手底下的最后一筆錢全部轉進去,等他自以為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門票時再動手。我要讓他親身體驗一下,自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卻發現手心里握著的是一條毒蛇的感覺。”
他隨手將那份涉及千萬英鎊的機密文件合上,隨意地丟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一張毫無價值的廢紙。
“另外。”
迦勒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綠色的眸子里,原本的運籌帷幄瞬間褪去,閃過一絲毫無溫度的、帶著血腥味的寒光。他的語氣變得輕描淡寫:
“402那個小畜生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盧卡愣了半秒,隨即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立刻反應過來,老板口中指的是誰。
趙從南。
那個昨晚故意把江棉鎖在毫無遮蔽的露臺上、差點凍死她的罪魁禍首。
“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盧卡低下頭,快速匯報道,“就在他放學后經常和狐朋狗友混跡的那家地下游戲廳后巷。那一帶本來就是東歐幫派的地盤,三教九流混雜,治安爛到了極點。發生點青少年幫派斗毆,或者因為搶劫限量版球鞋而引發的誤殺,倫敦警察每天都會處理很多這種案子,就算查破天,也絕對查不到我們的人頭上。”
“很好。”
迦勒站起身,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倫敦上空陰云密布,厚重的鉛灰色云層仿佛要壓垮這座龐大的城市。
他低下頭,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晚的畫面——那個女人像一具失去體溫的尸體,蜷縮在冰冷的露臺角落里瑟瑟發抖;想起了今早她穿著那件寬大的衛衣,被他吻得紅著臉、眼角帶著淚光落荒而逃的樣子。
以及……在清晨的晨光中,她睡在他懷中的種種……
那是他看中的獵物。
他看中的,就是他迦勒·維斯康蒂的私有物。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碰她一根手指頭。甚至,連讓她感覺到寒冷、讓她掉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垃圾,就該待在焚化爐里。
既然趙立成那個只會把精力發泄在女人肚皮上的廢物,管不好自己生下來的雜種,那他不介意代為清理。
“做得干凈點。”
迦勒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吩咐保潔人員去倒掉辦公室里一盆枯萎的植物一樣。
“給他個痛快,別讓他掙扎太久。畢竟……”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張輪廓深邃、卻冷酷如霜的臉,骨節分明的手指理了理領帶。
“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不是嗎?”
毀滅性的噩耗,是在一陣看似溫馨的飯菜香氣中降臨的。
這一天的傍晚,江棉罕見地在廚房里忙碌了整整兩個小時,精心準備了一大桌子豐盛的晚餐。原因無他,那個連續幾天夜不歸宿的趙立成,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準時推開了家門。
哪怕他一進門就臉色陰沉如水,連領帶都沒解,就坐在沙發上不斷地接聽著那些語氣焦躁、仿佛催命一般的商務電話。但對于江棉這種常年生活在冷暴力中的女人來說,丈夫能坐在客廳里,就是一種莫大的安全感。
她甚至在爐子上一直溫著一鍋紅燒排骨。那是趙從南平時最挑剔、卻也最愛吃的一道菜。哪怕她心里很清楚,那個滿身戾氣的繼子回來后,大概率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甚至會像往常那樣,用手背將盤子直接掃落到地毯上。
但她依然固執地扮演著那個無可挑剔的“母親”角色。
“叮鈴鈴——”
客廳角落里,那臺平時極少響起的復古座機,突然發出了尖銳的鳴叫。
那急促、單調的機械鈴聲,在壓抑沉悶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鋸子,拉扯著人的神經。
趙立成皺著眉頭,煩躁地掐滅手里的香煙,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江棉正端著一碗濃湯從廚房走出來。
她剛走到餐桌邊,還沒來得及將滾燙的瓷碗放下,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啪!”
趙立成原本端在左手的茶盞,毫無征兆地從指間滑落。茶盞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間四分五裂。深色的茶水濺落在那塊昂貴的米色波斯地毯上,觸目驚心,像極了一灘剛剛噴涌而出的鮮血。
“你……你他媽說什么?!”
趙立成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
江棉轉過頭,震驚地看到,丈夫那張原本保養得當的臉,在一瞬間徹底褪盡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他整個人佝僂著背,像是被人在脊椎骨上重重地抽了一棍子。
“誰死了?被搶劫?在后巷被捅了三刀?!你他媽給老子再說一遍?!”
半個小時后。
肯辛頓的警察局打來了確切的通知電話。
趙從南在放學后,于游戲廳后巷遭遇了幾個當地小混混的持刀搶劫。因為少年那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他不肯交出腳上那雙價值連城的限量版球鞋,甚至試圖和那些窮兇極惡的毒蟲搏斗。最終,被一把生銹的彈簧刀直接刺穿了心臟,倒在垃圾堆旁,當場死亡。
整個趙家,陷入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趙立成癱坐在沙發上,眼鏡掉在了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他雙眼赤紅,布滿血絲,粗重地喘著氣,像是一頭被困在斗牛場里、后背插滿了長矛的瀕死公牛。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哪怕他平時沉迷于生意和女人,哪怕他內心深處也覺得這個叛逆的兒子是個只會惹麻煩的累贅。但那畢竟是他傳宗接代的香火,是他趙立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江棉呆呆站在一旁,她的手里還無意識地攥著那塊用來擦拭桌面的純白抹布,渾身的血液卻仿佛被凍結了,從指尖一直冷到心臟。
死了?
那個昨天晚上還在車里惡毒地咒罵她“大奶牛”,那個把她鎖在陽臺上、眼睜睜看著她陷入絕望的孩子……就這么毫無征兆地,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縱然那個少年恨她入骨,縱然他滿心都是如何摧毀她。但此刻,聽到一條鮮活的生命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終結,作為女性最本能的惻隱之心,還是讓江棉感到了一陣巨大的恐懼和悲傷。
“從南……”
江棉的眼眶紅了。她克服了內心的戰栗,下意識地想要邁開腳步走過去,想要履行一個妻子在此時該有的體貼,去安撫那個精神瀕臨崩潰的丈夫。
“立成,你……你節哀……”她顫抖著伸出手。
“啪!!!”
一記耳光,毫無預兆地在客廳里炸響。
巨大的沖擊力讓江棉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平衡。她被打得向旁邊踉蹌了幾大步,后背撞在餐邊柜上。
“嘩啦!”
柜面上那個裝滿清水的水晶花瓶被她的身體撞倒,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梔子花散落一地。
江棉跌坐在地上。
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一股濃烈的鐵銹味瞬間彌漫開來。她的左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脹起來,耳朵里只剩下高頻的耳鳴聲。
她捂著那半邊臉,抬起頭,用一種極其震驚、陌生的目光,看著那個平時總是溫文爾雅、連大聲呵斥都極少發生的丈夫。
趙立成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頭發散亂,那張向來儒雅的面容已經徹底扭曲變形。
他把這段時間以來對福建幫催命的恐懼、對即將破產的絕望焦慮,以及此刻喪子的巨大痛苦,毫無保留地、全部傾瀉在了眼前這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身上。
“節哀?你他媽居然有臉讓我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