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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很簡單:一片灰暗的海面,遠處有一只孤獨的海鳥正在逆風飛翔,天空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有雷暴降臨。色調陰郁,壓抑,卻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美感。
江棉看著那只鳥,看出了神。
那只鳥飛得好累啊。它為什么不找個地方停下來呢?是因為沒有地方可去嗎?
“喜歡這幅畫?”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江棉嚇了一跳,轉過頭。迦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旁。
他沒有看她,而是和她一樣,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靜靜地注視著那幅畫。
兩人并肩而立。
在這個喧囂的名利場里,他們之間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安靜的氣場。
“它的構圖很特別。”迦勒淡淡地評價道,“那是透納風格的仿作。畫家想表達的不是風暴的恐懼,而是……無法逃離的宿命。”
他轉過頭,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深邃地鎖住江棉:“你覺得呢?”
江棉抿了抿唇。
“是很美。”她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惆悵,“但是……太憂郁了。”
“憂郁不好嗎?”迦勒反問,“有時候,憂郁才是真實。”
“是不好。”江棉搖了搖頭,她的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項鏈,那是丈夫給的“枷鎖”,“這樣的畫,不適合擺在家里。家里……應該掛一些溫暖的、明亮的東西。比如向日葵,或者田園風景。因為……”
她頓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因為家里還有孩子。孩子看到這樣的畫,會害怕的。”
為了那個并不愛她的繼子,為了那個只有冰冷空氣的家,她連欣賞一幅畫的權利都要自我閹割。
迦勒看著她。
看著她那長長的睫毛下掩蓋不住的落寞,看著她那身為了迎合丈夫而穿的保守長裙。
“夫人,你為了別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謊言。”
迦勒突然用中文低聲說道。
江棉猛地抬頭,驚愕地看著他。
迦勒卻沒有再解釋。拍賣師的錘聲響起了。
“這幅《暴風雨前》,起拍價五千英鎊。”
“一萬。”
迦勒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周圍有人想要競價,但看到是維斯康蒂家族的人,紛紛識趣地放下了手。
“一萬英鎊,一次,兩次,成交!”
隨著落錘聲,這幅畫歸屬于迦勒。
二十分鐘后。拍賣會結束。
趙立成依然沒有回來。江棉一個人站在門口,寒風吹得她瑟瑟發抖。
“江棉。”
迦勒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黑色的卡片。
“送給你。”
他將卡片遞到江棉面前。
“這是什么?”江棉愣住了。
“那幅畫的提貨卡。我已經把它存進了瑞士安保公司的保險庫。”迦勒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拒絕,“你說得對,它不適合掛在那個家里。但它屬于你。”
“我不能收……”江棉慌亂地想要推辭。這太貴重了,而且……太曖昧了。
“收下。”
迦勒上前一步,強勢地將卡片塞進她手里。他的手指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尖一顫。
他低下頭,唇瓣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就當是……那盒蔓越莓餅干的回禮。”
“記住,如果你在那個家里待得太累了,至少還有一個地方,存著你真正喜歡的東西。”
說完,他松開手,恢復了那種疏離的紳士模樣。
“晚安,趙太太。”
迦勒轉身,坐進了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消失在夜色中。
江棉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張黑色的卡片。卡片很冷,邊緣鋒利,卻像是某種滾燙的秘密,烙印在她的掌心。
與此同時。
距離畫廊不到兩公里的這間公寓,是趙立成上個月剛買下來送給Suzy的。
臥室里一片狼藉。
紅色的露背裙被撕爛扔在地上,高跟鞋踢翻了一只。
趙立成正把Suzy按在落地窗前,從后面狠狠地撞擊著她。他的動作沒有任何溫存,全是發泄。
“那個黃臉婆還在畫廊等你呢……嗯啊……”Suzy嬌喘著,回頭挑釁地看著他,“你不去接她?”
“提那個掃興的女人干什么!”
趙立成粗暴地掐住Suzy的腰,腦海里閃過迦勒那雙陰冷的眼睛和福建幫的威脅。他需要在這種極致的肉體碰撞中找回男人的尊嚴。
“她是死是活關我什么事!”
趙立成低吼著,加重了力道。
“只要能幫老子把錢搞到手,把她賣了都行!”
窗外,倫敦的雨又開始下了。
一邊是冰冷的街頭,江棉握著那張代表著“自我”的卡片,孤獨地等待著不歸人。
一邊是奢靡的公寓,趙立成在情婦身上揮霍著最后的瘋狂,籌劃著將妻子推向地獄。
而那張存著《暴風雨前》的卡片,就像是一把鑰匙。
一把即將在未來,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