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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肯辛頓區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種灰色的循環。雨總是下下停停,把天空染成一種令人抑郁的鐵灰色。
江棉的生活就像是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趙立成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理由總是千篇一律的“應酬”。繼子趙從南依然把她當空氣,或者是用那種陰惻惻的眼神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但這死水微瀾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那是和鄰居迦勒的偶遇。
有時候是在清晨的大堂,有時候是在公寓樓下的小路。
“早安,江棉。”
迦勒總是那樣,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或者一身專業的黑色跑步裝備,手里拿著一杯剛買的意式濃縮,在這個寒冷的季節里,身上卻散發著一種熱氣騰騰的暖意。
他會在寒風中停下腳步,對她微微頷首。那目光并不灼熱,卻足夠專注。
“早安,迦勒。”
江棉也會停下腳步,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卻掩不住疲憊的微笑。
在那個空蕩蕩的家里待久了,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帶有溫度的問候,竟然成了她一天中唯一的慰藉。
她并不知道,獵人最有耐心的時候,就是看著獵物一點點耗盡力氣的時候。
入夜,房間里沒開燈,只有壁爐里的火光在跳動,將迦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桌上的水晶煙灰缸里,架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
迦勒坐在皮椅里,手里握著那個加密衛星電話。他的坐姿很放松,雙腿交迭,神情冷靜得像是在聽一場無關緊要的歌劇。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蒼老、沙啞,帶著濃重的西西里口音。
“Caleb。”
那是他的父親,維斯康蒂家族的現任教父,多納托·維斯康蒂。
“半個月了。倫敦那邊的賬還沒平?”
“趙把資金分散在幾個海外離岸賬戶里,涉及洗錢網絡比較復雜。”迦勒對著話筒,語氣平穩,就像是在匯報明天的天氣,“直接殺了他拿不到錢。我在等他最后一次轉賬操作,那會暴露秘鑰的追蹤路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傳來老教父沉重的呼吸聲。
“我相信你的能力,畢竟你是我選出來的刀?!?
老教父的聲音慢了下來,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但是,家族里的其他人開始有意見了。他們說,你在倫敦過得太安逸,甚至有了別的……心思。”
迦勒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關心你在玩什么游戲,也不關心那個東方女人的死活。我只關心結果。”
老教父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別讓我覺得,當年讓你冠上維斯康蒂這個姓氏,是一個讓我后悔的決定。你知道的,我這把年紀,最討厭的就是后悔?!?
這是警告。
沒有咆哮,沒有威脅挖祖墳,但比任何咒罵都更致命。在維斯康蒂家族,“讓教父后悔”通常意味著消失。
“明白?!?
迦勒淡淡地回了一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冷笑,“網已經張開了。您很快就能看到收成?!?
“嘟——”
電話掛斷。
迦勒放下手機,拿起那支快燃盡的雪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黑。
后悔?
老東西,等你看到我把刀插進你胸口的那一天,你才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后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風聲呼嘯,像是鬼哭狼嚎。
“快了?!彼粗A献约旱牡褂埃吐曌哉Z。
夜里十點。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風聲像是鬼哭狼嚎。
江棉穿著一件絲綢睡裙,外面匆匆裹了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正一臉焦急地站在電梯廳的公共露臺門口。
這個露臺是兩戶共用的設備平臺,平時用來放空調外機或者當作消防通道,很少有人來。
“喂,你快點啊!我的鞋就在那個角落下邊!”
趙從南站在電梯廳里,指著露臺外漆黑的角落,一臉“焦急”地催促著,“那可是我爸剛給我買的限量版,要是淋壞了他肯定會罵死你的!”
“好好,我這就去拿,你別急。”
江棉沒有任何懷疑。她只想息事寧人,只想讓這個平時對她冷嘲熱諷的繼子稍微開心一點。
她推開厚重的防火門,頂著寒風走了出去。
風太大了,裹挾著冰雨瞬間打透了她單薄的衣物,像刀割一樣疼。
露臺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路燈微弱的光。
江棉瑟瑟發抖地走到角落,彎下腰尋找那雙所謂的“球鞋”。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沒有。
“從南,這里沒……”
她疑惑地直起腰,轉過身。
“咔噠。”
一聲清脆的落鎖聲,穿透了風雨,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
江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門前,伸手去推那扇防火門。
紋絲不動。
透過門上那塊小小的長方形玻璃,她看到了站在電梯廳里的趙從南。
那個十二歲的少年手里并沒有拿著什么焦急等待的東西。他站在那里,臉上那副“焦急”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惡毒的、令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他對著江棉做了一個極其下流的鬼臉,嘴型夸張地動了動:
“凍死你,大奶牛?!?
然后,他轉身跑向402的大門。
“從南!開門!這不好玩!”江棉拍打著玻璃大喊。
但趙從南沒有回頭。他跑回自己家,重重地關上了402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并且那是——
“咔嚓、咔嚓。”
兩道反鎖的聲音。
世界徹底安靜了。
江棉站在公共露臺上,整個人如墜冰窟。
防火門被鎖了,402的大門也被反鎖了。
她被困在這個只有幾平米的、懸在半空中的水泥平臺上。
“救命……有沒有人……”
她試圖呼救。但這里是高檔公寓,一層只有兩戶。402里的人是那個想要她死的小惡魔,而401……迦勒似乎還沒回來。
風聲吞沒了她微弱的哭喊。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江棉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手指僵硬得失去了知覺。
體溫正在飛速流逝。那種冷不是皮膚的冷,而是鉆進骨髓里的痛。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最后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蜷縮在防火門的角落里,那是唯一能避一點風的地方。
可是好冷,真的好冷。江棉抱著自己的身子,蜷縮在角落里。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
電梯門滑開。
迦勒剛結束了一次五公里的夜跑。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運動衣,汗水順著他深古銅色的脖頸滑落,沒入衣領。高強度的運動讓他眼底的紅血絲消退了一些,那種嗜血的躁動被內啡肽暫時壓制住了。
他走出電梯,正準備開401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