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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迦勒在倫敦的副手。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渾身肌肉虬結的意大利壯漢。但此刻,這個能在街頭一對五的暴徒,卻微微弓著背,雙手交迭放在身前,連呼吸的頻率都刻意壓抑著,甚至不敢將目光上移哪怕一寸。
迦勒閃開一些空間,讓盧卡和他一起走進客廳。
“老板,早安。這是最新的情況匯總。”
盧卡雙手將平板遞了過去,眼神敬畏地盯著迦勒腳下那塊波斯地毯的繁復花紋。
迦勒沒有說話,劃開屏幕。
屏幕上立刻顯示出隔壁402室的詳細3D結構圖,幾個不起眼的紅點在平面圖上規律地閃爍著。那是他昨天下午交代手下,趁著物業檢修管道時,悄無聲息地安裝在402室客廳、書房以及幾處通風口的微型監聽器。
“趙立成昨晚在蘇活區的地下賭場,又輸了三十萬英鎊。”盧卡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平穩地匯報著,“福建幫的人已經失去了耐心,開始在暗中掐斷他的資金鏈。這只老鼠的心理防線快撐不住了。”
“瑞士銀行那筆黑錢的秘鑰呢?”
迦勒轉身走到吧臺前,從制冰機里鏟出幾塊冰塊扔進玻璃杯,倒了滿滿一杯冷水,仰頭一口灌下。冰冷的水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勉強壓下了那股因為噩夢而持續翻涌的惡心感。
“還沒找到。”盧卡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我們監控了趙立成所有的通訊設備和私密郵箱,沒有任何線索。至于他那個叫江棉的妻子……兩人最近的溝通極少,甚至可以說是形同陌路。我們技術部連夜分析了她的行為軌跡,這個女人平時除了去超市就是待在家里,社會關系干凈得像一張白紙。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個擺設。”
迦勒倒水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玻璃杯底和黑色大理石臺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帶有音頻標記的文件夾。
那是昨晚深夜,安裝在402室浴室通風口附近的監聽器截獲的一段雜音。
沒有想象中關于資產轉移的秘密通話,也沒有闊太太無聊的社交抱怨。
只有一陣嘩啦啦的流水聲。
緊接著,是女人極力壓抑著的、微弱的泣音。
“真的……好丑……”
“嗚……”
那聲音極小,如果不是監聽設備的收音級別夠高,幾乎會被水流聲完全掩蓋。那是純粹的自我厭棄,帶著一種深深的、讓人感到黏膩的自卑感。
迦勒深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他原本以為,能安穩地坐在趙太太這個位置上,那至少是個被金錢喂養得通曉精明世故的女人。沒想到,剝開那層體面的外殼,里面藏著的竟然是個在自我厭惡中掙扎、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廢物。
“那就是個毫無價值的廢棋。”迦勒冷漠地下了定論。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隨意地劃過,畫面跳轉到一張遠距離偷拍的靜態照片。
照片里的江棉正站在花店門口。她穿著一件毫無腰身可言的寬大風衣,懷里抱著一束包扎好的白色玫瑰。她的臉有一半被花束擋住,露出的嘴角掛著一抹單純到顯得有些愚蠢的淺笑。
“趙立成那種骨子里透著算計的老狐貍,絕不會把身家性命和那么大一筆錢的秘鑰,交給一個只會在浴室里偷偷抹眼淚的蠢女人。”
迦勒隨手將平板扔在吧臺上,平板滑出一段距離,撞在酒瓶上停了下來。
“那……需要讓兄弟們撤掉對她這邊的線路監控嗎?以免節外生枝。”盧卡小心翼翼地請示。
迦勒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他低下頭,指尖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無意識地、緩慢地敲擊著。
咚,咚,咚。
在這個瞬間,他的腦海里莫名其妙地閃過了昨天傍晚在電梯里的那一幕。那個女人瑟縮在角落里,哪怕穿著寬大的襯衫,也掩蓋不住胸前那份過于沉甸甸的、充滿母性與肉欲交織的壓迫感。
還有,她被雨水打濕的衣領邊緣,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后頸。
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和十幾年前那個潮濕的貧民窟里,母親身上的味道,驚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留著。”
迦勒突然開口,聲音因為長久的沉默而顯得有些粗糲沙啞。
盧卡愣了一下,但他深知不要去揣測老板的意圖,立刻低頭應道:“是。”
“也許這只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還有點別的用處。”迦勒抬起眼,眼底涌動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暗色,“比如,當趙立成走投無路、自以為還能全身而退的時候,看著他最不設防的東西被撕碎,會是一場不錯的戲碼。”
盧卡離開后,迦勒獨自一人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抬起手,一把扯開了那層厚重的、如同幕布般的遮光窗簾。
倫敦清晨特有的、帶著濕冷霧氣的微弱光線,瞬間刺入了這間充滿罪惡氣息的室內。
巧合的是,透過這扇單向防窺玻璃,他的視線正好越過那道并不寬敞的陽臺隔斷,落在了隔壁402室的開放式露臺上。
那個女人起得很早。
江棉穿著一套極為保守的淺灰色長袖家居服。布料不僅厚實,而且扣子嚴絲合縫地扣到了鎖骨最上方。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毫無特點的木簪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正拿著一個小巧的塑料噴壺,彎著腰,在給陽臺角落里那幾盆葉子已經發黃、快要枯死的梔子花澆水。
她的動作很輕,甚至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專注。清晨帶著寒意的微光打在她蒼白且沒有化妝的側臉線條上,在鼻尖和長睫毛上鍍上了一層近乎圣潔的柔和光暈。
這一幕平靜得有些刺眼。
迦勒站在沒有開燈的室內陰影里,手里還握著那個帶有水汽的玻璃杯。他就像一條盤踞在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冷眼注視著一墻之隔外,這幅顯得有些滑稽的“歲月靜好”。
他的視線像刀刃一樣,一寸寸刮過她那件保守的家居服。
他知道,在那層看似嚴絲合縫、禁欲保守的布料之下,包裹著的是怎樣一具豐腴到近乎下流、沉甸甸地墜著肉欲的軀體。那種纖細脆弱的動作,與她本身龐大而充滿壓迫感的女性特征,形成了一種極其怪異且強烈的撕裂感。
那是迦勒所不曾擁有過、也從不相信的世界。
干凈。無知。軟弱。卻又散發著一種自欺欺人的純潔。
“真是讓人……”迦勒微微瞇起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嘴角緩慢地向上牽扯,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斥著破壞欲的殘忍弧度,“……想親手碾碎啊。”
他將杯子里最后一點冰水一飲而盡,轉身重新走回那片屬于他的黑暗中。
“去安排一下。”他給盧卡留了信息,“今晚,我要親自去見見趙立成。既然他的老婆是個只知道澆花的廢物,不知道鑰匙在哪……那就直接問問他本人,愿不愿意用他的手指頭,來換取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