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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真的不在乎,那是怕他擔心,所以把所有恐懼都藏起來。
云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邁開步子的,他想走出去,他想告訴許棲寒不行,你不能這樣,你必須回去,你必須跳舞。可他剛往前挪了一步,膝蓋就撞上了面前的小凳子。
凳子翻倒,撞在瓷磚上,發出一聲巨響。
——
門外,許棲寒和陳宴同時噤聲。
許棲寒的臉色刷地白了,他幾乎是彈起來沖向浴室,膝蓋傳來一陣刺痛也顧不上。
“云爍?”沒有回應。
他推開門,就看到云爍站在洗手臺前,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地流。他的練功服浸泡在池子里,而云爍本人,正彎腰去扶那個翻倒的凳子,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
“云爍。”許棲寒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你聽到了?”
云爍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凳子不小心碰倒了。”
許棲寒心里一緊,他太了解云爍了,這個人從來不擅長跟他說謊,就像他不擅長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說出口一樣。
“你聽到了。”這次是陳述句。
云爍終于直起身,他看著許棲寒,眼眶有點紅,卻什么都沒說。
陳宴不知什么時候也走到了浴室門口,他看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那個……是我有點著急了。云爍,你別往心里去,棲寒他就是開個玩笑,他怎么可能不跳舞。”
“我知道。”云爍說。他松開手里的凳子,彎腰撿起水池里的衣服,擰干,套上衣架掛在架子上。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用這件事掩飾什么。
“你們聊完了?我正好洗完了,出去吧。”
許棲寒沒動,云爍從他身邊走過,走到門口時,被許棲寒一把拉住。
“云爍。”
云爍站住了,但還是沒回頭。
“你聽我說。”許棲寒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剛才那句話,就是開玩笑的,想讓他別那么緊張,不是認真的。”
云爍沉默了幾秒,然后轉過身來。
他看著許棲寒,眼神里帶著許棲寒見過很多次的情緒。不是生氣,不是質問,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無力感。這種感覺總是頻繁充斥在他的生活中,像一塊怎么都消散不去的陳年淤青。不算嚴重,無傷大雅,可只要一按壓,熟悉的痛感又能被記起。
“棲寒,”他說,“你做噩夢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許棲寒倏然僵在原地。
“你說你擔心你的腿,你要跳舞’。”云爍的聲音有點啞,“那不是假的,那是你最怕的東西。你把它藏起來,不讓我看見,可它一直都在。”
許棲寒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云爍往前走了一步,握住許棲寒的手,也不再裝作若無其事,“可是棲寒,我更怕的是……你真的因為我,回不去了。”
陳宴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實在多余,他悄悄往后退了兩步,退到客廳里,把自己扔進沙發,假裝自己不存在。
“云爍,你別瞎想。”許棲寒的聲音有些急,“我的傷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沒關系。”
“有關系。”云爍打斷他,“那根棍子本來是沖著我來的。”許棲寒一噎。
“陳宴說的對。”云爍繼續說,“如果你沒那么好運呢,如果那一棍子再重一點呢。如果下一次再發生這種事呢?棲寒,我不能賭。”
許棲寒的臉色變了變:“你想說什么?”
云爍看著他,眼眶紅得厲害,卻還是把話說出來了:“你盡快回去吧。”
“什么?”
“回北京。”云爍再次重復,“陳宴說的對,那邊有更好的醫療團隊,你能好好復健。青林杯快到了,你不能耽誤。”
許棲寒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希望我走?”
“我不是趕你走。”云爍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顫抖,“我是怕你因為我,把你最想要的東西弄丟了。”
“我不會弄丟。”許棲寒一字一頓,說的尤為認真:“我的腿傷了,但我腦子沒壞。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我問你。”云爍看著他,“如果你真的再也跳不了了呢?”許棲寒沒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剛才跟陳宴說,不跳就不跳了。”云爍苦笑了一下,“可那是真的嗎?棲寒,你半夜說的那些話,那才是真的。你害怕,你比誰都害怕。”
許棲寒喉結動了動,半晌,才開口:“是,我害怕。”
“我害怕我的腿好不了,害怕趕不上青林杯,害怕這幾年吃的苦全都白費。”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可我也害怕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害怕你二叔再搞出什么事,害怕你半夜一個人扛著所有事不敢跟我說。”
云爍鼻子一酸,掌心的皮肉快要被指尖戳爛,但他只能硬生生忍著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