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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在許棲寒依舊懷疑的目光中,語氣輕松的補充道:“看你走路時重心偏右,我阿奶以前風濕腿不舒服,也是這樣的。”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觀察入微,甚至帶著體貼。
許棲寒眼中的銳利稍稍褪去了些,但那份被看穿的不自在和心底深處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他垂下眼,語氣冷淡,甚至有點自暴自棄的嘲弄:“那你觀察挺仔細。”
云爍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刺,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酒意下顯得更加難以捉摸:“我認識個老中醫,藥方很靈。我那里還有他之前配的藥包,熱敷效果很好,我給你拿點。”
“不用。”許棲寒拒絕得很快,幾乎有些失禮。他將自己重新縮回無形的殼里,“不用麻煩了,我沒事。”
云爍拿著空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眼底某種翻涌的情緒被強行壓下,最終化成一抹看似無奈又包容的輕笑。
“好吧。”他不再堅持,語氣依舊溫和,“那……早點休息。”
許棲寒坐在房間里,心里的那點躁郁和疑慮仍未散去。房間里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襯得他的世界格外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短促的輕叩。很輕,輕得像錯覺。
許棲寒屏息等了幾秒,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但一種莫名的直覺驅使著他,他最終還是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走廊空無一人,只是門前的腳墊上放著一個厚厚的白色棉布袋子。
許棲寒遲疑地蹲下身,指尖剛碰到袋子,就被那熨燙的溫度灼了一下。
他解開系口的繩子,里面是兩個壓得實實的、深褐色的藥包。藥味撲面而來,旁邊還塞著一張折疊的便簽紙。
他展開紙條,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有力:「敷一下會更舒服,如果不需要的話,扔了也行。」
許棲寒攥著那溫熱的藥包和字條,站在門口,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有被擅自關懷的慍怒,更有一種被人看透的無力感。
但在那苦澀的藥香里,又的確混雜著一絲……難以否認的暖意。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目光落在床邊的垃圾桶上。
猶豫了片刻,最終,他嘆了口氣,像是妥協,又像是向疼痛投降。他掀開被子,將溫熱的藥包隔著睡褲,輕輕放在了膝蓋上。
一股舒緩的熱流瞬間包裹住酸脹的關節,那感覺陌生而又令人安心。
之后三天,天氣并未好轉,持續的陰雨如同許棲寒的心情。
云爍的照顧無微不至,那個被他悄悄留下使用的藥包,效果出奇的好,腿上的陳痛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但他心里的違和感卻越來越重。云爍對他太好了,好得近乎完美,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在看向他時,深處總藏著一絲他讀不懂的、復雜而熾烈的東西,讓他偶爾會覺得不安。
第四天清晨,雨終于停了。許棲寒下樓時,云爍正在院里削竹子,動作流暢有力,晨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影。
聽到動靜,他回頭,額上掛著細密的汗,看到許棲寒,笑容自然而溫暖:“早。”
“早。”許棲寒坐下,等他停下手里的活,才開口,“出鎮子的路,今天能修好嗎?”
云爍拿起手機劃了幾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情緒:“群里說山體還是不穩,隱患大,施工隊沒法開展作業,估計還得等。”
許棲寒“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冰冷的手機屏幕,心里決定,再等一天,若再無消息,他明天就自己去看看。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摩托車轟鳴聲。修車行老板李超嗓門洪亮,一邊喊著一邊直接推開了院門。
“云爍,你訂的那些東西我給你拉來了。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路通了大半,至少能單向通行了。”
云爍削竹子的手猛地一滯,砍刀在竹節上劃出一道刺耳又突兀的噪音。
李超沒察覺異樣,他一眼看到許棲寒,立刻熱情地說道:“哎,正好你也在,你那個車的零件,我托人從市里弄到了,路一通就送來,我就立馬給你修,保準你下午就能開走。”
剎那間,小院里空氣凝固。
許棲寒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瞬,他轉頭,目光奇異地看向云爍。
云爍緩緩放下砍刀,站起身。他沒有看李超,只是直直地回望許棲寒,臉上那慣常的溫柔笑意消失不見,眼底深處,某種被精心掩飾了很久的東西隱隱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