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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進山,謝琢帶了謝鶯一道。她雖在山里住了這么些年,也常進山采藥,到底沒往深處去過。謝琢便多備了些干糧,水袋分成兩只,一只系在她腰間,囑咐她隨手能取。
進山時天色尚早,山腳的路還算清晰,因常有人走,泥土被踩得結實。跨過那條河,再往上走,路徑漸窄,雜草漸漸沒過腳踝。這條路上山砍柴的人常走,隱約還能看見小徑的痕跡。
等翻過這座山,那點人踩出來的痕跡便斷了,只剩些零星的印記,直到最后連腳下都分不清哪里是路了。林子漸深,樹干高大密集,樹冠枝葉繁茂層層交迭,漏下來的天光都是細碎的。腳下盡是些濕軟腐葉,踩上去微微陷腳,底下還夾著碎石斷枝,一不留神便會打滑。
謝琢和阿黃走在前頭開路。他不時用刀鞘砍斷兩側橫出來的枝條,偶爾回頭看她一眼,確認謝鶯跟上了才繼續(xù)往前。
這山里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兇險。謝琢需時刻留神,謝鶯沒走過這樣的山路,他難免多幾分顧慮。
謝鶯這些年跟著杜伯進山采藥,腳力已經(jīng)練出幾分。她一面走,一面留心灌木叢和石縫,偶爾扯一扯謝琢的腰帶,便停下蹲下身去,撥開葉片仔細辨認。她身后背著的小簍里,已經(jīng)放了好幾株剛挖出來的草藥,根須帶泥,用濕布包著,回去便能在藥田里種上。有些常見,有些卻是醫(yī)廬里難得見到的。還有幾味她叫不上名字的,只覺著眼熟,便也挖了,等下山再拿去給杜伯辨認。
山路濕滑,露水還沒散盡,謝鶯發(fā)間也蒙上了一層濕氣,越往深處走,樹木越密,光線也暗下來,若不是跟在謝琢身后,謝鶯是斷不會來這種地方的。在她眼里,這林子都一個樣,轉個身就辨不清方向了。虧得謝琢記性好,領著她一路走得穩(wěn)當。
前面的人偶爾會停下來,側頭提醒她幾句:“那片林子少去,蛇多。”又或者,“看見那條溝沒有?順著往下走是野豬常走的路,別靠近。”謝鶯一一記下,心中暗想他記性可真好,連她多看幾眼的草藥,也能辨?zhèn)€大概。
兩人一狗這樣一前一后走著,偶爾說上幾句話,倒也不覺得沉悶。
謝鶯目光一轉,在一處斜坡旁看見一叢藥草,葉形與她在醫(yī)書見過的相似,卻略有不同。那葉片更厚,邊緣帶著細細的鋸齒,開著白色小花,根部隱在厚實的腐葉中,只露出一點點。
她不由多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像。心中微動,便想順著坡邊走上前確認一番,這小坡被松針覆蓋,看著還算結實,于是謝鶯便又往前邁了一步——
腳剛落下,這混著腐葉的泥土忽然就松了。謝鶯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往下倒去。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手臂本能地在空中抓了幾下。
下一瞬,一只手從側邊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回一帶。謝鶯還沒站穩(wěn),便被那股力量拽進一個懷里,肩背撞上一堵堅實的胸膛,鼻梁被他手臂撞得生痛。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眨眼間謝琢已經(jīng)將她護在懷里,一手牢牢攬住她的腰肢,一手扣住旁邊的樹干,將她完全擋在內(nèi)側。碎石自兩人腳邊滾落,噼里啪啦一陣響,很快便消失在坡下的草叢里,好一會兒才沒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