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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的“婉丫頭”,便是荀婉。
這些年里,荀婉時常借著上山采藥或送東西的由頭來石屋,次數多了,連旁人都看得出她的心思。她性子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對謝鶯也頗為照顧,常帶些點心與她分吃。謝鶯原是喜歡她的,只是那份喜歡里在每每見她與謝琢說話時,心里便會生出一種莫名的別扭。
荀婉等了他四年。
直到后來她家中人實在催得緊,說她整日往山里跑,跟在一個男人后頭,傳出去不好聽,她才終于在某一日紅著眼上山來。謝鶯記得那日傍晚,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塊紅布,站在院門口,像下了天大的決心,抖著聲音開口問謝琢:“你可愿意娶我?”
謝鶯趴在窗戶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走,不知為何心也跳得極快,她看看荀婉,又看看謝琢,呼吸都放輕了。
謝琢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荀婉通紅的眼上,淡淡道:“不娶。”
荀婉似哭似笑:“你當真是個木頭,難道你從未..”
謝琢打斷她,“我非良人,姑娘在我身上平白耗了這些年。”這話他說過無數次,可荀婉還是一頭熱扎了進來,旁人勸也不聽,如今她終于死了心了似的。
第二日,村中便傳出荀婉說親的消息,說是她要遠嫁到別處去了。謝鶯聽見時,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她想起那人溫溫柔柔的模樣,隱約覺得可惜,她那樣的人,應當尋個好去處才是,可若真要想象她住進石屋,日日與自己同處一室,她便也沒心思憐惜旁人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何緣故,只隱約覺得,這地方本就不該再多一人。
柳嬸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謝鶯卻已聽不進去,她只覺心中煩悶,連槐花的香氣都變得有些悶人。她垂著腦袋,挎著籃子往山長走,一路上用腳尖去撥那路邊的野草。謝琢走到院門正巧碰見她折斷一根樹枝,目光在她手中的籃子和她身后的草葉間掃了一眼,語氣里帶著調侃:“怎地不高興?路邊的草得罪你了?”
謝鶯撅起嘴來,臉上有些掛不住,索性不理他,籃子往井邊一放讓他去洗了。自個兒則托著下巴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出神,亂七八糟的念頭在心里繞來繞去的,悶悶嘆氣,這種事她該怎么說呢?
最后被一碗清香的槐花蒸飯又哄好了,只是任憑謝琢怎么問,她都不肯再提白天的事了。
過了兩叁日,是個大晴天,院中陽光正好。謝鶯將采來的草藥一一鋪在竹篩上。院子另一側,謝琢坐在木凳上削箭,他近來要進山一趟,沒個七八天回不來,箭支需多備些。
正當此時,院門被人推開。
王媒婆扭著腰走進來,未語先笑,聲量高,帶著夸張的熱絡,“哎喲,謝獵戶忙著呢?”
謝鶯沒見過她,摸著阿黃腦袋的手停了,也好奇地望過來。
謝琢抽空抬頭看了王媒婆一眼,心中思忖她為何而來,略一點頭算作回應,又低頭專注忙自己的了。
王媒婆自顧自走到院中,尋個地方坐下,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一圈這方小院,心里暗暗點頭,是個干凈地兒。她臉上笑意不減,抖了抖衣角笑道:“好事將近吶謝獵戶,我也不繞圈子哩,今日來是想替縣里林家說門親事。那林家你知道吧,開糧鋪的,家底殷實,他家有叁個閨女,這說親的啊,是小閨女,今年十八,模樣周正,就是身子不太好,不過不礙事,日子照樣能過。”
她說到這里,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仿佛這樁親事已成了七八分,“林老板可是看中了你人實在,能吃苦,他們家不要聘禮,只求你能照顧好他那閨女。”這話說得仿佛謝琢撿了天大的便宜——尋常男子聽了怕是要心動,林老板家里開糧鋪的,又不要聘禮,還能娶個娘子,換誰誰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