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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覃談。
但他不會輕舉妄動。
“鬧鬧玩兒。”弗陀一先開口,笑了一下,“別介意。”
覃談看著他。
沒說話。
目光從那群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賴辛夷,梅芙,后面那幾個叫不上名字的,每個人都被那道目光掃了一下,然后那道目光收回去,落回弗陀一臉上。
他什么都沒說。
然后他轉身離開。
而弗陀一卻開始膽寒,法于嬰能讓他有那種眼神?什么關系?不能打聽是最致命的,他回包廂,不再想。
走廊里,法于嬰在往前走。
她的腳步有點飄,但還在走。
剛才那些話像是把她掏空了,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剩下的只有空殼子,機械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兒。
她掏出手機,給麥郁發消息:
“回去了。伊思你管一下。”
那邊回得很快:“?你沒事吧”
她沒回。
她把手機揣回去,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個拐角,眼前忽然一黑。
她靠在墻上,閉著眼睛等那陣暈過去。
等再睜開眼,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便利店門口了。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這兒來了。
她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貨架整整齊齊的,燈光白慘慘的,收銀臺后面坐著個店員,正低頭玩手機。
她拿了瓶水,去結賬。
掃碼,付款。
屏幕亮起來,她輸了密碼,然后發現多掃了一個零。
她看著那個數字,愣了兩秒。
“能退嗎?”她問。
店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頭:“退不了,系統問題,要等明天經理來。”
法于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懶得說了。
她掃了碼,付了錢。
店員看著那串數字,有點不好意思,指了指旁邊的貨架:“要不……您再拿點東西?”
法于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排糖果,花花綠綠的包裝,她隨手拿了一包,蜜桃味的,扔到柜臺上。
店員掃碼,把糖遞給她。
她接過來,想揣進兜里,然后發現自己穿的裙子沒兜。
她低頭看了看那根細細的吊帶,那一片裸露的鎖骨,那條貼著身子的卡其色裙擺。
沒兜。
她笑了。
行吧就這樣吧。
她拿著那瓶水,那包糖,推門走出去。
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有幾個石墩子,她挑了一個坐下,把水和糖放在旁邊,等著打車軟件上那輛車過來。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吹起她的頭發。
她看了一會兒天,然后低下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收起來。
車還沒來。
她靠在那里,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覃談看了她三分鐘。
然后他發動車子,開到便利店門口,在她面前停下。
法于嬰抬起頭,看著這輛車。
黑色的,布加迪,車牌全清一色。
她眨了眨眼,站起來,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師傅,”她說,聲音有點含糊,“前窗開一點。”
然后她報了一串數字。
覃談從后視鏡里看著她。
她已經倒在座位上了,整個人癱在那里,裙子皺起來,露出一截小腿,長發散在座椅上,臉上那點紅還沒退,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給人當司機?
然后他發動車子,掏出手機,給席隋發消息:
“法于嬰住址。”
那邊回得很快:“?你干嘛”
“快點。”
又一條:“別沖動,要喊人嗎?”
覃談沒回。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然后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今天給弗陀一的眼神,送她回家,都按什么來想。
一個月前,他剛知道姑娘這名兒,和法碩沾著,而她爸爸出事前,往覃氏產業靠了,他家當然沒問題,但生意場最怕的就是一兩句碎語,麻煩,后來外公又被間接的出了事兒,他現在送人姑娘回家,不是鬧么?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面。
那一癱還癱著,一動不動。
他收回目光,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摸出煙,點上。
紅燈。
他停下車,吸了一口煙,吐出去,煙霧在車廂里散開,從半開的車窗飄出去。
后面忽然傳來聲音。
“嗓子疼。”那個聲音從后座飄過來,“要喝水。”
覃談看一眼后視鏡。
她整個人就擺在那兒,裙子皺皺的,頭發亂亂的,臉還紅著,眼睛閉著,那個姿勢,那個狀態,不怕人起壞心思似的。
他收回目光,沒理她。
但她的手在座位上摸索著,摸到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車廂里彌漫著煙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
她聞到了那股煙味。
有點熟悉,好像剛剛聞到過。
她的神經忽然放松了一點,下意識地認為,這是熟人。
她繼續癱著,眼睛閉著,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覃談把車停到她們小區門口的一條街上。
他沒叫醒她。
也沒管她嘴里嘀咕什么。
他就那么等著,等她醒。
他知道她待會兒還會想喝水,會醒。
差不多半小時。
后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法于嬰模模糊糊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輛車里,車停了,周圍很安靜。
她愣了愣,推開車門,下去。
夜風吹過來,她清醒了一點。
然后她看看四周,看看那輛車,看看車牌。
不對勁。
她又回到車上,關上門,看著駕駛座那個背影。
“你為什么在這里?”
覃談透過后視鏡看著她。
那眼神就像在說:你猜我為什么在這?
法于嬰沉默了兩秒。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打車軟件上,訂單顯示“已取消”。
她沒打到車。
她上錯車了。
“對不起。”她說,聲音還有點啞,“我喝多了,上錯車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覃談“嗯”了一聲。
法于嬰推開門,準備下車。
“等會。”
她停住。
覃談從后視鏡里看著她,沒回頭,就在后視鏡那方方正正的鏡子里對視。
“一星期前,”他說,“是不是你?”
法于嬰愣了一下:“什么?”
覃談看著她那個反應,就笑了一下。
“堵都堵了,”他說,“現在裝什么?”
法于嬰愣一下,又笑一下,脫口而出:
“賽場毛病犯了,愛挑車玩,專挑野的,所以,一星期那輛車是你?”
覃談看著她。
看了兩秒。
漏洞百出。
“下車。”他說。
法于嬰推開車門,下去。
夜風吹過來,她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布加迪開走,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才反應過來。
她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