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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伊思轉到單闌那天,整個學校都炸了。
陣仗太大。
從年級主任親自在校門口等著開始,到副校長一路小跑著出來迎接,哈著腰,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菊花原因據(jù)說很簡單,她轉來之前,家里給學校捐了兩棟圖書館。
兩棟。
剛好超過了崇德那邊去年捐的一棟實驗樓。
這事兒在單闌和崇德之間傳得飛快,兩所學校隔一條街,消息比風跑得還快。
單闌的學生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都想看看這位能把副校長當孫子使的轉學生到底長什么樣。
法于嬰到的時候,校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她把車停在人群外面,推開車門下來。
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今天她穿著單闌的英制校服,藏青色的西裝外套,同色系的百褶裙,長度在膝蓋往上幾寸,底下是一雙腿,白得晃眼,細,直,勻稱,踩著黑色皮鞋,白襪邊剛好卡在腳踝上面一點。
她關上車門,往人群那邊走。
走到一半,人群忽然讓開一條道。
韓伊思從里面走出來。
她也穿著單闌的校服,但頭發(fā)染回了黑色,那一頭標志性的金色發(fā)沒了,換成烏壓壓的黑,披在肩上,襯得那張混血臉更白了,眼瞳更淺了,鼻梁更高了,整個人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同樣的校服,同樣的氣質(zhì),同樣的“我懶得理你們”的勁兒。
一個混血得張揚,一個東方得冷艷。
圍觀的都愣了一下。
法于嬰走到韓伊思身邊,偏頭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頭發(fā)染了?”
“不然呢?”韓伊思也偏頭看她,“總不能第一天來就頂著那頭金毛吧?太招搖。”
法于嬰笑了一下。
那笑很輕,但韓伊思看見了,也笑了一下。
兩個人并肩往學校里走。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飄過來,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
“那就是法于嬰……”
“旁邊那個就是轉學生?”
“我操,倆個人站一起……”
“這怎么比?”
“比什么比,都是妖女。”
法于嬰腳步?jīng)]停,像沒聽見一樣。
韓伊思也聽見了,她偏過頭,目光掃過那幾個說話的女生。
那些人立刻不說話了。
操場看臺上,有個人一直在看著這邊。
筱媛子坐在最高一排的椅子上,翹著腿,手里拿著個蘋果,沒吃,就那么轉著玩。紅唇,眼線拉得長,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是那種“別來惹我”的氣場。
她身后站著弗陀一,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著個蘋果,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
賴辛夷站在弗陀一旁邊,看著操場那邊,嘴角扯著一點笑。
“來了。”她說。
筱媛子沒說話,繼續(xù)轉蘋果。
弗陀一拋蘋果的動作停了一下,瞇著眼看過去。
操場上那兩個人正往教學樓走。
“法于嬰身邊的,”他說,“就是捐了兩棟樓的?”
“對。”賴辛夷說,“韓伊思,原來在北京,俄羅斯混血。”
弗陀一看了她一眼:“你查得挺清楚。”
賴辛夷笑了一下,沒接話。
操場上,法于嬰和韓伊思忽然停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筱媛子這邊的注視太直,法于嬰感受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來看向韓伊思。
韓伊思也看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湊近說了幾句話。
然后兩雙眼睛,一起往看臺那邊看過去。
隔著幾十米,操場上的風從中間吹過,吹起草坪上的碎屑,吹起她們的裙擺。
四目相對。
法于嬰看著筱媛子,筱媛子看著她。
沒人動。
看不清表情,隔得太遠了,但那個氣場足夠了。
法于嬰先收回目光。
她繼續(xù)往前走,韓伊思跟在旁邊。
“那個坐前面的,”韓伊思小聲問,“誰?”
“筱媛子。”
“一個人坐那的?”
“她一個人玩。”法于嬰說,“不和賴辛夷她們一堆。”
韓伊思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
“后面那個呢?拋蘋果那個?”
法于嬰腳步頓了頓。
“弗陀一。”
韓伊思挑了挑眉:“就那個?”
法于嬰沒說話。
韓伊思看了她一眼,也沒再問。
兩個人繼續(xù)往走,走進教學樓。
看臺上,筱媛子把蘋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咔嚓一聲,很脆。
“走吧。”她說,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沒意思。”
弗陀一看著教學樓的方向,把手里的蘋果往天上一拋,然后接住,往看臺下面走。
賴辛夷跟在后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操場上的人群還沒散,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
她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人。
教學樓里,法于嬰和韓伊思往高叁一班走。
走廊上的人看見她們,都自動往兩邊貼,貼著墻根走,眼神躲閃著,又忍不住偷偷瞄。
韓伊思掃了一眼四周,湊近法于嬰,壓低聲音:“姐這么受歡迎?”
法于嬰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嘴角彎一彎就收回去,眼睛里卻沒什么笑意。
“我第一次踏進這個學校,”她說,“也是這些人。”
韓伊思看著她。
“她們先把你捧出名,再人人踩你一腳。”
韓伊思沒說話。
“這是單闌,”法于嬰說,“與學習無關的單闌。沒人能管教的個體戶。”
韓伊思點點頭。
兩個人走到班門口,推門進去。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們。前排的扭頭,后排的探頭,中間的直接愣在那兒,嘴張著,忘了閉上。
法于嬰面無表情地往里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韓伊思跟在她后面,走到她旁邊的空位,也坐下。
兩張臉,往那兒一坐,整個教室的光都被吸走了。
有人咽了口口水。
有人低下頭假裝看書。
有人偷偷拿出手機,在桌肚里發(fā)消息。
法于嬰沒理,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翻開,開始看。
韓伊思也沒理,掏出手機,開始劃。
一節(jié)課就這么過去了。
放學的時候,麥郁發(fā)了條消息:
“崇德前街,砂鍋,來不來?”
法于嬰看了眼,回了個“嗯”。
韓伊思湊過來看了一眼:“麥郁?”
“嗯。”
“走吧。”韓伊思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餓了。”
兩個人下樓,上車。
法于嬰開車,韓伊思坐副駕。
車開出校門的時候,法于嬰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
一輛銀灰色的車跟在后面,不遠不近,保持著距離。
她認得那車牌。
弗陀一。
韓伊思在副駕嚼口香糖,遞給她一顆:“吃嗎?”
法于嬰搖頭,眼睛盯著后視鏡。
韓伊思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停。
“誰啊?”
“狗皮膏藥。”
韓伊思又看了一眼后視鏡,然后把口香糖塞回嘴里,繼續(xù)嚼。
“甩掉?”
法于嬰沒說話,在一個路口忽然打了把方向盤。
車子一個急轉彎,輪胎發(fā)出刺耳的尖叫,韓伊思整個人往一邊倒,手機差點飛出去。
“操!”她抓住扶手,“你提前說一聲啊!”
法于嬰繼續(xù)開。
后視鏡里,那輛銀灰色的車也跟著轉彎,又跟上來了。
韓伊思看了一眼,嚼口香糖的動作快了。
“還挺黏。”
法于嬰笑了一下,然后減速了。
后面的車也減速。
她又加速。
后面的車也加速。
韓伊思看著她:“你遛狗呢?”
法于嬰被她逗笑,她盯著前面的路。
這條街她很熟。
前面有個彎,很急,一般人過那個彎都得減速。
但法于嬰知道,如果從旁邊那條小巷子穿過去,可以繞到那輛車后面。
她忽然加速,沖向那個彎。
后面的車也跟著加速。
快到彎口的時候,法于嬰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旁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巷。
韓伊思整個人貼在車門上,嘴里罵了句。
法于嬰沒管,油門踩到底,車子在小巷里竄出去,兩邊墻壁飛快地往后退,很窄。
沖出小巷,她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橫在路上,然后一腳油門,往回開。
前面,那輛銀灰色的車正從彎口沖出來,往前追去。
法于嬰跟在他后面,不遠不近。
弗陀一開出去一段,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他看了一眼后視鏡,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剎車。
法于嬰也剎車。
兩輛車停在路中間,隔著十幾米。
弗陀一伸出手,從車窗里伸出來,朝后面豎了個中指。
韓伊思看見了。
她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然后“操”了一聲。
“撞他!”
法于嬰盯著前面那輛車,盯著那只豎著中指的手,盯著那個從車窗里探出來的腦袋。
然后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竄出去,像一道箭。
弗陀一臉色變了,猛地打方向盤,但來不及了。
“砰!”
車頭撞上他的車尾,他的車往前沖出去,撞上旁邊的路桿,停下。
法于嬰也停下。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韓伊思愣愣地看著前面,嘴里的口香糖忘了嚼。
“不是……”她轉過頭看法于嬰,“你真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