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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郁選了家餐廳,在商場頂樓,露天的,能看見半個上海的夜景。
法于嬰無暇欣賞,低頭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照清楚她半分。
麥郁坐在對面,胳膊肘撐著桌子,看著她。
“韓伊思什么時候回來?”她問,沒抬頭。
“下星期。”麥郁說,“轉(zhuǎn)到單闌去。”
法于嬰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劃。
她點點頭,沒說話。
麥郁等著,等她把那局游戲打完,或者把那條消息回完,但法于嬰沒打游戲也沒回消息,她只是劃來劃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家那邊——”麥郁開口,又停住。
法于嬰抬起眼。
“什么?”
麥郁想了想,換了個問法:“家里情況,怎么樣?”
法于嬰把手機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餐廳的燈光暖黃黃的,她那張臉卻自帶冷色調(diào)。
她看著麥郁,也沒什么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答了廖寧蕓要走的事。
“我媽下個月回香港。”
“回港?她不是——”
“為了一個exciting的愛。”
麥郁聽完,點點頭。
“以后怎么辦?”他問。
法于嬰看著他。
“以后?”
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嘴角彎一彎就收回去了。
“靠自己。”
“打算去干嘛?”麥郁問。
服務(wù)員開始上菜,盤子一只一只擺上桌,熱騰騰的,冒著香氣。
法于嬰拿起筷子,掰開,磨了磨那雙一次性筷子的毛邊。
“還沒確定。”她說,“但有人上門找了。”
麥郁看著她。
他看著這張臉,暖黃的燈光底下,白得晃眼,眉眼鼻唇每一處都恰到好處,整個人就往那兒一坐,周圍幾桌的人都在偷瞄。
“也是。”他說,“浪費你這張臉,我都覺得可惜。”
法于嬰以笑意思意思。
她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里,嚼著,想起什么。
“崇德那邊——”她咽下去,看著他,“學習怎么樣?”
麥郁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
“你覺得我適不適合轉(zhuǎn)過去?”
麥郁看著她,愣了愣,然后他放下筷子,擦擦嘴,慢條斯理的。
“你不適合。”
法于嬰挑了挑眉,她放下筷子,環(huán)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給我說清楚”的架勢。
麥郁被她這個姿勢弄得有點想笑,但又忍住了。
“成績好是一回事,”他說,“但你要有把握。崇德的壓力不是一星半點。你知道他們那幫人怎么活的么?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周末補課,假期刷題,考試排名貼在墻上,誰退步了全班都知道”
法于嬰聽著,沒反駁,她歪了歪頭,換了個角度。
“那覃談呢?”
麥郁愣了一下。
“崇德那么嚴格,他怎么天天往外面跑?”
麥郁沉默了兩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著,咽下去,才開口。
“不清楚。”他說,“也不明白,接觸不到他們那個圈子。”
法于嬰來了興趣。她往前傾了傾身,胳膊撐在桌子上。
“你沒跟他講過話?”
麥郁看她一眼。
“一個班,”他說,“不代表有話講。他人特冷,學校里想和他講話的人,從教室排到國外,我說不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像你一樣。”
法于嬰挑挑眉。
“議論你的,從這兒排到哪兒,你心里有數(shù)么?”
法于嬰沒說話。
她當然有數(shù)。
那些話她聽過太多遍了,多到能背出來。什么妖女,什么勾引人,什么家里那點破事。傳得越離譜,信的人越多,她無所謂慣了,議論她的那些人,大概只知道萬分之一的事實,再加上有心之人拱火。
是誰拱的,她心里門清。
但門清有什么用。
麥郁看著她那副表情,嘆了口氣,他放下筷子,正經(jīng)起來。
“還有一年了。”他說,“不是不在乎就無所謂了,你以后要走的那條路,學校那點話對你影響悶大,得處理處理,知道嗎?”
法于嬰沒吭聲。
“放久了,變質(zhì)了。”麥郁說,“找到源頭。”
法于嬰笑了一下,挺無奈的。
因為最先一點泡沫星子事兒延展到現(xiàn)在,她不得不佩服單闌的校規(guī)獨一份。從剛開始兒弗陀一的事到她爸法碩那點事情,越鬧越歡,她本來就是個不愛回應(yīng)的人,但這恰好給了他們變本加厲的機會。
什么不好的詞都往她身上貼,起初她真不在意。后面鬧得有點大,麥郁都聽說了,更別提家里人。
但沒法子,她有背景,她們就沒有嗎?
抵抗不了。
遠處有風吹過來,帶著商場樓下食物的香氣,混著汽車的尾氣,混著這座城市的喧囂,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誰都沒再動筷子。
法于嬰先打破沉默,她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知道了。”她說。
麥郁看著她,點點頭。
他伸手,把那盤葷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一點。”他說,“瘦成這樣。”
法于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他,笑了下。
這回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好笑,眼睛彎彎的,臉上那點冷意散了不少。
“操心的命。”她說。
麥郁也笑,沒接話。
上學天總是來的快,去的慢。
那場飆車的較量過去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法于嬰沒再見過那輛黑色布加迪。
是緣分故意還是人為巧合,她懶得想,反正上海這么大,兩條本該相交的線硬是錯開了,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周五下午,她去見了一個人。
那人一年前就找上她了,私信發(fā)了一堆,ins留言留了幾十條,她一條都沒回過,后來那人換了方式,托人帶話,托人遞名片,托人拐彎抹角地傳消息,法于嬰把那些名片全扔進抽屜里,看都沒看。
但今天她去了。
咖啡館在靜安寺后面的一條小路上,門面不起眼,里面卻別有洞天,法于嬰到的時候,那人已經(jīng)坐著了。
中年女人,短發(fā),紅唇,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看見法于嬰進來,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露出一點笑。
“坐。”
法于嬰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
“曾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