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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麟自由身子骨弱,哪里被人推過,往后踉蹌兩步整個人都栽了過去,頭磕在石子路上,瞬間磨出了幾條細細的血道子。
勺兒整個人如墜冰窟,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見一個身影邁了過來,沖著眼前的小人就是一巴掌。
顧曜年紀小,審喆這一巴掌又用了力氣,直接被打的飛到了一邊。
“賤種,你算個什么東西。”審喆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她控住不了自己,抬腳就要往小團子身上踢去,幸好勺兒動作快,整個身子都撲在了顧曜身上,審喆力氣大,一腳踹在她的肋骨上,疼的她差點昏過去。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細柳忙伸手去拉她,她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了,那些她想打想殺的日子早已是過去,顧曜便是在不得陛下的心,那也是皇子,他的母親也是僅次于她之下的三位夫人之一。
小團子被這巴掌打的有些懵,滾動中脖子上臉上也劃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混著眼淚往下流,話也說不清了,只是不停地抽抽。
“太子你也敢推?我的兒子你也敢推?”審喆有些歇斯底里,她指著地上的孩子,“還父皇,你父皇可沒拿你當兒子!”
翠湖跟在一旁看熱鬧,余光忽然掃到一團紫,才裝模作樣的撲上去抱住審喆,“娘娘莫氣。”
元容前腳得了云裳的消息,后腳就步履匆匆的趕了過來,她想過審喆不是個好相處的,勺兒多半會被刁難,但是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今早離開的時候,曜兒還干干凈凈笑瞇瞇地,這會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死死的縮在勺兒懷里。
等元容走近看清了,恨不得當場就把審喆給活剝了。
她三步并作兩步的奔到勺兒身邊,被她當做心尖尖的小人兒,身上臉上染得全是血,臉也高高的腫起來了一塊。
當下也顧不得尊卑,一腳跨到審喆面前抬手給了她一耳光,“毒婦。”
元容這一巴掌打斷了審喆的驕傲,也打出了她壓抑許久的本性。
“裝什么慈母。”目光惡狠狠劃過元容的肚子,審喆揮開細柳,翠湖一瞧也忙松了抱她的手,她抬手就要反抽回去,卻被元容憑空截住,氣到失笑,審喆的手被抓在二人之間,她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譏諷,“真以為別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大的不管用了,便生個小的綁住顧子期。”她看了眼連哭都不會哭的顧曜,高聲道,“二殿下,你母妃早就打算不要你了。”
“審喆。”元容握著她手腕的指頭越收越緊,她很少靠審喆這么近,身上的味道讓她本能的有些煩躁,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做人留一線。”
“本殿下憑什么與你們留一線,你們是什么?不過是南晉的叛徒,還真當自己是開國功臣了?”審喆仰著頭,眉心的一點嫣紅在陽光下紅得耀眼紅的奪目,她是蜀國的長公主殿下,是顯后唯一的女兒,若是當年,何至于此被一群賤人陷害諷刺,“本殿就看不起你們這種人,嘴上說著一套,心里卻暗戳戳的做著其他的打算,不過是騙自己讓良心好過罷了。”
元容的表情越來越冷,審喆的語氣也越來越冷,她靠的元容極近,“我現在不過是提前讓你兒子適應,就算你懷的這個是所謂的福星,也改變不了那個小雜種的血統。”
“他是陛下的兒子。”元容直視著審喆,眼里寒光如刀。
“那又如何,陛下不認,他就不是。”掙開手腕的鉗制,審喆的笑聲在安靜的花苑顯得尤為刺耳,她看了眼宮人懷里的顧麟,伸手捏了捏他沒多少肉的臉頰,“回宮,本宮碰他還怕臟了自個的手呢。”
晚上,曜兒比以往安靜了許多,聽話的擦藥,他臉上的紅腫還沒散去,也不哭,就這么一直握著元容的手指頭尖。
“曜兒真乖,跟樂衣姑姑去睡覺。”
“嗯。”小人嘴上應著,心底似乎在做掙扎,許久才垂著睫毛開口,“別不要我。”
他這句一出,元容的淚止都止不住,她抱著他不停地點頭,“母妃最喜歡曜兒了,怎么會不要你。”
殿中燭火通明,元容看著那抹小身影被抱去了偏殿,才癱著肩膀坐回了美人榻上,樂衣沒吭聲,只如往日般為她敲打著肩膀。
“你是不是也這么想過。”審喆的話猶在耳畔,元容按住肩膀上的手,她轉身回望著樂衣,“是不是。”
“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么?”樂衣苦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她不是沒想過,可當認清她們的處境后,她心里就清楚,這怕是最好的路了,她明白,公孫訓也明白,不然,也不至于出手幫元容肚子里的孩子。
曜兒的路注定坎坷,有個親兄弟總歸是個保命傘。
“還有一條路。”元容眼里閃著幽幽的光,一雙如墨的眸子,在這個夜里黑的駭人。姜月白這是在把她往絕路上逼,把她的曜兒往死路上逼,她的話狠狠地扎到了審喆的心里,打醒了她,也讓她猛然回憶起什么,“既然我和她之間只能贏一個,我就不會再讓她翻身。”
“夫人。”樂衣輕喚這,多少被元容的自言自語有些嚇到。
“我要等個機會。”元容伸手握住肩頭上的手,樂衣被她攥得生疼,燭光照在她的半張臉上,樂衣看不清元容的表情,就聽她繼續輕聲,“我不好活,她們誰都別想好活。”
肚子里這個是福還是禍,她們會親眼看到,感覺到。
這件事仿佛就像一顆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泛起點點漣漪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懷了身孕的元容活潑了許多,連帶著對顧子期都有些調皮,經常拉著他與自個的談天說地,兒時的故事她記得七七八八,有時候想起來了,就與顧子期說道說道,眉宇間一片溫柔。
“這個孩子聽了那么多咱們的故事,等他長大了一定會像子期哥哥。”元容啃著桃,拍拍并不顯懷的小肚皮。
“那我就等他出來。”言罷,顧子期輕輕在她小腹上印下一個吻。
有點癢,惹得元容縮成一團笑個不停。
只是,很可惜,倆人并沒有等到這個備受期待的孩子。
消息傳到昌樂殿的時候,顧子期正在批閱奏折,內監額頭布滿了汗珠,跪在地上報了一遍又一遍。
這個機會,元容謀劃了許久,也等了許久,東西到手的瞬間,她有著片刻的失神,這枚鸞鳳玉佩一看就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玉體通白,帶著淡淡的幽香,這股香鉆到她的鼻息中,讓她異常煩躁,與當初她靠近大嫂時的感覺極為相似。
若說不同,便是多了一抹香罷。元容握著玉佩,幾乎想放聲大笑,笑自己的運氣,也笑審喆的可憐。她摸著還未隆起的小腹,他還那么小,小到元容這個做母親的都還未感受到它的存在。
“夫人。”勺兒端著湯藥,指尖不停的抖動,這一碗喝下去,可就沒有退路了,值得么?
“我的曜兒也已經無路可走了,姜月白不給我活路,我便拉著她一起走。”元容輕輕拍著拍肚子,手下是肌膚的溫度,不知道這個孩子是男孩女孩,不知道以后會是個什么模樣,可是,她與這個孩子之間沒有以后了。
藥碗被元容飛快的端起,湯藥散發著濃濃的苦氣,撲在臉上,熏的眼睛生疼,淚水混著漆黑的藥汁一起被灌入喉嚨。
腹部撕裂般的疼痛,這副藥真狠吶,就像后宮的女人,溫熱涌出身體,煙青色的床褥上瞬間染上大片的猩紅,一片黏膩混著濃重的血腥味。
“把東西收拾干凈。”元容縮在床上,身體卻早已疼的沒了知覺,臉色蒼白如鬼,指尖死死地掐入掌心。
這一次,她就拿自己做籌碼,把她們統統拉下來。
啊——
驚叫聲穿透軟語齋,元容半躺在長榻上,看著殿內宮人們驚恐慌亂的目光,輕輕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