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桃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何飛去陰暗的地牢傳達這個消息的時候,死氣沉沉的牢獄忽然像是被點燃了的炮竹,囚犯們爭先恐后地往門口擠,與其一輩子死在牢內,不如拼個命數。囚犯被分批挑選,源源不絕的帶到密室中,送進各扇門。一炷香,兩柱香,有極少數人出來,更多的則是沒了動靜。
顧子期疑心重,但凡出來的,必須要帶著侍衛重新走一遭,那些撒了謊的,則被當場斬殺,人不斷地被送進去,紙上的暗道也越來越清晰,西北兩扇必死之門,東南正西則一共回來了三人。
“果然暗藏玄機。”里面暗道錯綜復雜,若是不得要領,多是會迷途而被困死陣中,顧子期見姜重明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冷著臉,忍不住問道,“四哥可認得這陣法。”圖中的勾勒,頗像傳言中趙涉的八門金鎖陣,可惜他從未與趙涉交手,未能領教其中精髓,想要破密室頗有難度。
“四哥?”姜重明冷笑出聲,他手里還牽著沛曦,女子似乎累了,臉上的妝容早糊做一團,靠在他肩上沉沉地睡去,他們姜家的三個姑娘,一死一瘋還有一個下落未明生死未卜,眼里難免帶了嘲諷,也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顧子期,“我可不敢,當初年少才玩的失了禮數,現在年歲大了,可不再敢這么沒有尊卑,您這一聲四哥若讓公主聽到,可是對皇室的褻瀆。”
“我只是看著陣法看的有些入迷,一時失言,單亮兄多想了。”顧子期也不生氣,把畫了小半的密室圖紙放到他眼前,笑道,“你可見過?”
“不曾,我與中都的幾位皇子素無來往。”姜重明話說了一半,又想到事關元容,才把后面的譏諷聲咽下,頂著顧子期含笑的目光細細打量了一番,“八卦四象,生死相依,陰陽交會,定然不會只有一條路。”
“爺,又出來一個人!”何飛在門口聽完那人的話,連忙把他帶了過來。
男子年約三十歲,左臉上留著一掌寬的刀疤,胡子和頭發長在了一起,看不清楚模樣,琵琶骨被打穿,兩大灘血跡早就變成了褐色,粘在破爛衣服上,搭眼望去與一般犯人無異,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這男子太過鎮定。
他跪在地上,顧子期也不開口,只伸手從沛曦發間抽了根金釵把玩,眼底的陰鷙越來越盛,反手一推,金釵就向著那人的喉嚨刺去,他討厭這種身處在泥濘底端,還妄想證明自己與眾不同的人。
“我撿到了這個。”男人反應奇快,可惜身子跟不上,閃躲不及,脖側被狠狠劃出一條血飲,金釵落在地上,發出動人的清脆,他眼里的驚慌一閃而過,顧子期這下用了巧勁,若不是他有意無意的關注著他,那一根金釵現在估計早就穿透了他的喉嚨,他是真的想要殺他,才這么不留余地,等想通了這點,男人慌忙伸手,掌心臥著一枚小小的東珠耳墜,在燭火下散發著微暗的光澤。
“你倒是夠細心。”密道內漆黑一片,莫說這小小的耳墜,便是個鐲子都不一定注意得到,顧子期起身,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
“我乃梁南王趙涉的屬下。”男子知道顧子期又起了殺心,只硬著頭皮交代,“以前給您和我家主子遞過消息的。”
“哦?”
一聲疑問,男子把耳墜推放到顧子期腳邊,連磕三個響頭,才抬臉,“在下令允,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
令允,趙涉的心腹,他居然還活著。顧子期多少有些詫異,眼前的人容顏已毀,左臂微微有些扭曲,一時半會難以與之前冷峻低調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我當時去為主子辦事,回來的路上主子就出事了,故而逃過了一劫。”男人紅著眼,有悔恨有不甘,他咬著后槽牙道,“我知道八門金鎖陣如何解。”
“你知道?”姜重明起身,眼里的光亮驟然升起。
“是,東南而入,正西而出,此為生。”令允一字一句道,“不過,趙衷中間改了陣法,我只能尋到一條路,剩下的那條我走了一半,覺得與之前主子所言不同,便沒敢繼續走下去。”
“何飛,你帶一隊人馬隨他走一趟。”顧子期彈彈衣角上的塵土,這才揀起地上的耳墜,臉上的表情讓人一時辨別不出他的情緒,“你若說的是真話,我可以給你更多,若是假話……”顧子期看了眼不遠處,幾灘血跡早已滲入地面。
遠處的茅草屋內點著微弱的燭光,樂衣整個人都是懵的,勺兒也死死的捂著嘴。
“你這是什么意思。”樂衣也顧不得其他,丟了手中的瓷碗,便撲了過來,她捏的曹元晦的手掌發白,“你可別亂說,開不得玩笑。”
按之流利,脈如走珠,只是不顯,曹元晦又按了按,心里也有些拿捏不準,他起身給元容蓋上被子,扭頭對樂衣道,“勺兒照顧好你家小姐,你和幼禮隨我來。”
門剛被帶上,樂衣就焦急的開口,“你方才那番話到底什么意思。”
“隱約像是喜脈,可是不顯,我也無法肯定。”太短了,時間太短了,若是喜脈,怕是遠未滿月,一般來說是極難把出來的,他也是撞了個巧,“你跟著她你不知道么!”
“她月信向來不準,我也就沒在意。”樂衣咬咬牙,“何況宮里之前有沒有過孩子。”所以他們從未往那上邊想。
“不管是不是,孩子不能留。”這是打出事以來,公孫訓第一次開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啞,眼睛垂看看著地面。
“幼禮。”曹元晦搖頭,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屋外的風呼嘯著,就像幾個人此刻的心境,“我知道你對元容有意見,可你要知道,這或許是正度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所以才不能要。”公孫訓抬眼,月光照在他眸子里,黑的駭人,他何嘗不知道,一開始他內心也是狂喜,等靜下來,現實的處境就像巨大的山石,翻滾著沖他們撲面砸來,“咱們自身難保,要是讓人知道這個孩子,莫說你我,連元容都沒有活路了。退一萬步講,就算孩子生下來了,咱們又真的能護住他么,皇脈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上位者的一根刺,咱們幾人的尸首都不在,顧子期是個心思重的,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講到這,公孫訓有些說不下去了,“既然正度那么想要姜元容活著,咱們就別自私的讓她把后半生也賠上了,我不想連他最后交代的都做不到。”
“我會拼了命保護她的。”樂衣搖頭,豆大的淚珠從眼角砸下,“主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主子斷了香火,這一定是上天憐惜。”
“你覺得呢,元晦。”公孫訓繼續,“你想清楚,這個孩子要是留下來,入不得仕,出不得頭,能平順的過完一生是他最好的路。而更多地是面臨各種危險,萬一落到別人手里,皇嗣的下場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
樂衣的泣聲壓的極低,許久的沉默后曹元晦才點頭,“我一會給她開副藥,就當這是一場夢,咱們放她走吧。”
“元容?”公孫訓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剛想再開口,就看到遠遠立在門階上的元容,勺兒紅著眼跟在她身側。他們說的太認真,認真道連開門聲都沒聽到。
“什么孩子?什么一場夢?”元容高高的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一雙眼睛霧蒙蒙的,寬大的衣袍下,瘦小的肩膀輕輕顫抖,就像只被折斷翅膀的鳥兒,她的聲音很空很低沉,帶著不解,她不懂他們,一點也不懂,眼淚落下打濕了地面,“你們一個個的,為什么,為什么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為什么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問她要不要,問她想不想。
☆、安青山下
“石室有動靜。”曹元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元容,四周陷入一片靜謐,忽然,房內的墻壁上的鈴鐺開始瘋狂地搖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曹元晦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拎著衣袍快步沖入室內,等確定后,才扭頭,皺眉道,“有人碰了機關。”
“這么快?”樂衣驚呼出聲,她眼神復雜的看了眼元容的肚子,元容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她也想,可是現在,如何離開中都城都是個問題。
“估計只尋到了一條道,不然門這會已經開了。”公孫訓把耳朵貼在石壁上,里面安靜的聽不到絲毫聲響,“幸好正度想的周到,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想辦法離開。”
元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僅干凈寬敞而已,兩間屋子被一塊青灰色的布簾隔開,另一間房內隱隱飄來幽幽的藥香,她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到這,估計就是密室內的那八扇詭異的雕花門了,兩門同開為生,她又想到趙衷當初畫給她看的沙盤,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那么一天,他放心不下,才親自把逃生的路交給了她,即便她真的被拋下,帶著勺兒,也是可以活著離開皇宮的。
她出來了,而那個把心思都藏在心底的男人……元容盯著巍然不動的石門,卻選擇了留在那里。
手指碰到平坦的小腹,元容低頭,如果不是她及時聽到曹元晦他們的一番話,這個她從來都不知道的小生命,或許真就莫名其妙的沒了。太過分了,那個男人太過分了,他怎么能給她留下一個孩子,這是他唯一的血脈,證明著他在她的生命中曾佇足,讓她狠不下心不管不顧的碧落黃泉找他。
她又有了親人,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不會拋棄她的親人,她要把她和他的孩子養大,教他讀書教他識字,不能留在這里,不能坐以待斃。
“曹公子可有辦法讓這個孩子晚來些日子。”元容緩緩開口,這個孩子不能按時生下來,只要晚上兩個月,不,一個月也好,“我聞到了藥香,想必公子應該極熟悉此地,不知道能否為這個可憐的孩子配副方子。”
“你真要留下他。”
“是。”
“即便現在咱們被困死在這兒。”公孫訓開口,眼神冷的像冰。
“你們心知肚明的,我亦知曉。”元容向前一小步,抬手撫摸著凹凸的墻壁,公孫訓眼神搖晃,曹元晦一扭頭,驚訝的視線正巧和她撞在一起,就聽元容細細道,“陣中陣,他前兩日方教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