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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識些字,爺請了先生教我。”柏青囁喏。
廿三旦笑笑,覺得這孩子可憐見的,“鳳卿,你看這孩子好不好。”他轉頭問小鳳卿。
小鳳卿正要答,丫頭通傳顧大來了,這一話便讓打了岔。
顧大帶著家廝,手里拿著幾個食盒,見到柏青先是一愣,而后便又圍著小鳳卿打轉。
柏青瞧著顧大,覺得這人憔悴得緊。本是一副雪白的容長臉兒,如今兩頰漸凹,高大的身材也顯出單薄來。
“鳳卿,今兒不知道你招呼客人,我再回去張羅幾道菜。”
“哎,你,不用張羅,我餓了自會開火。”小鳳卿道。
“你吃飯挑,他們哪里能伺候好。”顧大遣著丫頭擺好吃食,又對著幾人一個頷首,訕訕告辭了。
小鳳卿搖搖頭,請倆人落座,自己卻好似沒什么食欲。
“顧大爺的臉色不好,病了嗎?”廿三旦問。
“不好么?”小鳳卿喃喃。
“大爺是瘦了。”柏青以為他疑問,也接話道。
廿三旦正要再點小鳳卿兩句,卻看這人已經垂下了頸子,“怎么辦呢?”他搖搖頭,“誰他媽守著我,都一樣。”
廿三旦看他起了傷心的故念,收回了話,忙說,“也有可能是這陣子生意忙,鳳卿,你也不要太掛懷。”
柏青呆立一旁,他沒見過小鳳卿這樣,當時在煙館照顧表妹,也是哀不外露的。
“哎,可我……我們既是要當這角兒,必是要負人!”小鳳卿仍是垂著頭,“哪有那么些個時間呢。”
“鳳卿,話不能這么說,有個人記掛你,知冷知熱,也是好的。”
小鳳卿收回了那一抹哀,一抬頭,“我求誰記掛了,我他媽根本不需要。”
“好好好,先吃飯吧。”廿三旦搖搖頭,起身給人夾菜。
小鳳卿一吸鼻子又道,“說我薄情,我不認,可我就是沒心!”
這句話確是實話,小鳳卿自認是有情有義,可對枕邊人,無論是誰,他真就無法有什么愛憐。
他對圍著自己轉的顧大并非無動于衷,但要說為了他,從戲上分些神出來,那他也做不到。
“成角兒可真難。”柏青喃喃著,小手輕輕擦掉眼角的一滴淚。
從小鳳卿家出來,廿三旦拽著柏青,“皮猴崽子,你小小年紀又是有什么愁,怎地一直哭喪著臉兒。”
“沒,沒什么。”柏青囁喏。
“得了得了,到我那兒吧,和哥哥說說。”廿三旦說著就去街口攔黃包去了。
待他回來,人卻不見了,柏青邊走著邊想,“到如今,和誰說都沒有用了。”
西北風刮在身上,柏青卻不覺得冷,上一個冬天遇到了他,這種冷很真切,讓他哀著的心也充滿了好的念想。
可也只是念想了。
金寶拉著玉芙到了別院,周沉璧還沒回來,金寶不放心他一個,便也跟著進了宅子。
煤球兒見了玉芙便纏上來,要摸要抱。玉芙卻沒什么心思,任由小狗在腳邊打轉。
金寶彎腰撈著狗子,卻被煤球兒呲著牙躲,“嘿——這狗,倒不認我了。”
玉芙擺擺手,讓金寶自己去堂屋等,他身子虛,這就回房睡下了。
金寶左等又盼也沒等到周沉璧,便窩在堂屋的椅子上睡了。
半夜,突然門口傳來幾聲很急的腳步,金寶被驚醒,幾個來人看見他也一驚。
為首的阿宣金寶倒是認識,似是夜色黑,金寶瞧著這人面色十分怪異。
“我來找周公子有要事。”金寶強打清醒,對人道。
“金爺,您請回吧,這幾日家里要忙開了,主子顧不上見您。”
“我確是有要事,他回來了就勞您通傳一聲。”
“金爺,您請回吧。”阿宣繼續道。
可金寶確實著急,杵在堂屋中間,也沒動地方。
阿宣朝背后使了個眼色,幾個家廝便上前了些。
“你這是要做什么!”金寶嚷道。
“金爺,我和您好商好量,現在我身上要緊事情多,顧不上和您掰扯,您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是怎么了,自己也沒惹到周家,金寶思前想后也沒個頭緒。但他實在掛念玉芙,又對阿宣服了軟,“是柳老板病了,我來找周公子商量對策。”
“四奶奶?”阿宣收回了戾氣,想了一下道,“金爺,那也請您先走。”說罷,他給金寶留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