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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息怒,公子,這信兒…倒是根本沒流出去。社員和報社都讓順爺處理干凈了。殺的殺,燒的燒,說是無須再叨擾您。”
呵,阿順這一手,倒是有幾分像自己。
金寶被人引著來到了周府。
“你們這是什么怪院子!”金寶在游廊七拐八拐抱怨道。
“這是蘇式園子,南邊兒文人都喜歡…”小丫頭耐心講著。
“和這沒見過世面的臭伙計廢什么話!”小廝瞪丫頭。
丫頭才不理他,這伙計精精神神,生了一副討人喜歡的好樣貌。
金寶見了周沉璧,也不怕他。倆月前,廣和樓斗法,自己擲出去的金表可是壓了他一頭。
“爺,聽說是您贖的我!謝謝您嘞!”金寶直挺挺地,沖人一個作揖,頭都不曾低下。
“周公子。”旁邊的小廝扯了扯他。
“給他看茶。”
“不用了,我這就走!我金寶是生是死,自有造化,以后不用勞您去救!”金寶知道這里面落了玉芙的人情,心里掠過一絲酸脹,話上又不肯落了下風。
周沉璧看著這年輕伙計梗著脖子,倒有點意思。陰沉的臉上起了幾分興致,他手指扣了扣桌子,“坐下說。”
金寶倒是沒再讓,反手一撩袍子坐了下去。
旁邊小廝狠狠剜了他一眼。這臭奴才,倒擺什么架子!
“今兒個你被盯梢了,知不知道。”周沉璧吹著茶,慢條斯理開口。
“誰…誰盯我?你…你的人?你…想干什么?是…是因為柳老板?”金寶剛坐穩當,又急急傾身向前。
“柳老板?”周沉璧笑了,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得意,又話頭一轉,“顧家是怎么回事,顧二人呢?”
“你打聽我主子做什么!”金寶又起了怒。
“顧二,他可曾交代給你什么?”
“爺…周,周公子,你別以為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你的,我金寶就算死,也不會出賣主子!”金寶忿忿道。
周沉璧也不搭他話茬,轉頭對著小廝,“你和他說。”自己又端起了茶碗。
“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小廝噼里啪啦開口,“今兒你在大柵欄兒讓人盯梢兒了,我家主子替你解圍。下午我們審了幾個人,是顧家老七要取你的狗命呢!”
“七爺?”金寶喃喃道,然后轉了個心思,起來一個作揖,頭垂了下去,“那是要感謝周公子解圍。可當初,是顧家老爺收留了我,我已是顧家家奴,這條命,到底是顧家的。”
“你的命?哼,你的命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這顧七拿你開刀,可是因為顧二?”周沉璧開口教訓,語氣仍是輕描淡寫。
金寶是個伶俐的,被這一點撥,當即就清醒了。眉頭一皺,又是一個作揖,“謝謝周公子提點!我…我記您的恩!只是…這個中確是顧家家事,您把幾個盯梢兒的也交給我,我來處理吧!”
周沉璧不置可否,眸子掃過去,又扣扣桌子,換了個話題。“今兒去哪兒了。”
“前門逛逛大街,大柵欄兒新開了幾個洋鋪子。”金寶看這人沒惡意,又傾身坐下,端起蓋碗兒吹著茶,和人搭話。
“買什么了?”
“買了洋胭脂和洋胰子。”
“他喜歡么。”
“自是喜歡,之前就給他買過香胰子,可今兒見了洋胰子,他更歡喜得很,說是…洋胰子好,那尋常香胰子簡直沒法比!”
周沉璧端著蓋碗的手一抖。
“周公子…你,你怎么問這些…”金寶反應過來,這人這問題也忒奇怪,突然又心虛起來,“周,周公子,你說的他…是誰啊…”
眼看這人起了羞臊,周沉璧突然煩得緊,臉上又起了陰云,“你趕緊把幾個人帶走。”
“哦…好…”金寶不明所以,這人怎么陰晴不定的,便放下茶碗,起身朝人作揖到底,由小廝領著押人去了。
第二日,柏青來找玉芙,看著人病懨懨,很是擔心。他想哄逗著讓這人心情好點,便賴著人要一起去廣和樓聽大軸子戲。
“師哥,現在師父無暇管我們,我手里又有九門提督的名帖,在街面上也安心一點,不用心驚膽戰地走夜路,我們就去聽一次大軸吧!”
玉芙身體雖然不爽快,但確實悶得慌,便答應了。
柏青要先去煙館,玉芙不想見劉啟發。這人雖然對自己有師恩,但他既不看重自己的藝,又直往火坑里推自己,現在自己倒了倉,于他更是草芥,便不想去添堵了。可又一轉念,面兒上的周全還是要做的,萬不能叫人說了忘本,這便應了柏青。
眼看就要到煙館,柏青卻像見了瘟神似的,直往玉芙身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