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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瞅著,煙館門外幾步遠的墻角暗影里,確有幾個人鬼鬼祟祟,不時左右張望。其中一個胳膊上纏著的繃帶,格外扎眼,正是胡子。
萬幸,胡子只顧著探頭探腦地往巷子另一頭瞅,根本沒留意身后煙館門口這驚魂未定的兩個人。
“怎么了?”玉芙問?”
“沒事。”柏青只答著,然后趕忙推開煙館大門。
廣和樓,臺上正是一出熱鬧的墊場戲。
小鳳卿和陳三兒商量了戲碼,找來幾個花臉兒。最近日子難,又近了年根兒,找來幾折子鬧騰的戲,專給這賣苦力、拼力氣的爺們兒瞧,給這些個苦哈哈解解乏!
眼下,場面正大鑼大鼓地敲著,凈角兒唱腔高亢,氣勢逼人,滿堂茶客抻著脖子叫好,正是演到了要緊處。
只見四兒急急忙忙沖進后臺,“鳳老板,鳳老板……”
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滾,也來不及擦,“夫人她……她……”
“怎么了?慌慌張張!”小鳳卿剛勒好頭,扶著鬢角瞪著四兒。
臺上鑼鼓點兒密,敲得人心慌。
“夫人她……鳳老板你快去看看吧……”四兒說著瞟了一下春香,春香當即神色一緊,替主子揉了揉鬢角。
“氣兒喘勻了說!怎么了!”
小鳳卿一搡他,不好的預感騰地竄起來,胸口發(fā)悶頭暈腦脹,愈發(fā)恨這四兒賣關子,這人怎么突然地就不會看眼色了!
“夫人……蓮兒姐姐…她…她死在煙館了!”
四兒雙膝一軟,哭喪個臉,撲通一下跪在小鳳卿腳下。
聽了這話,小鳳卿眼前一黑,身子一栽,斜斜歪在一旁。
春香連忙扶住了他。
“鳳老板,您快下了妝,和我去處理夫人的后事吧。”
“人……當真沒了?”小鳳卿鳳眼微閉,抖著嘴唇問。
“沒了……可能是吸急了,就,就在煙館子里…您…您節(jié)哀…沾上這東西,生死…生死它可就不由人了!”
小鳳卿微微支起身子,扯過一把巾子輕沾著腦門,一身一身的冷汗冒下來。“叫大夫瞧了嗎?”
“瞧了,現(xiàn)在人還在人家老號里呢。”
“你……”小鳳卿一抬腳,虛軟地踢了踢腳跟前兒的四兒,“你去找陳三兒,領足了銀錢,給她買身好衣服,再訂副好棺材…你……”他又扭身抓住春香的腕子……“你給蓮兒好好擦洗擦洗……別,別嫌她……我差不下你們的!”
四兒歪跪在地上,垂著頭,一連串溫熱的水珠突然砸上后頸。他抬頭一瞧,角兒的頭就那么低著,不知是汗是淚,一滴一滴,不盡似的,砸下來。
“鳳老板…”四兒扯過這人垂在他頰邊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掰著,這手死死攥著巾子,都在掌心掐出血痕。
春香也趕忙給人捋著后背順著氣兒,“我…一定盡心,不要…不要您的銀錢…”
“鳳老板…您,您呢?”四兒呆呆地問。
“我?我他媽的,得在這兒把這大軸給頂當下來啊!”
外面仍是鑼鼓喧天。
柏青和玉芙到了廣和樓,玉芙便在在一樓落座,等著他唱完自己的戲碼。
柏青唱完后卸好妝出來,和玉芙湊在一起,倆人就著一碗茶仰著頭,眼巴巴的等大軸。
“今兒鳳老板唱什么。”
“《醉酒》。”柏青咧著嘴告訴他。
玉芙扯下自己的巾子,一把扳過柏青的腦袋,沾了點茶水,在他鬢角蹭著。
“疼……師哥,輕點兒。”柏青和他擰著勁兒,探手去抓瓜子。
“嬌什么,自個兒不卸干凈,是要故意招著人看?”玉芙捧著他的白團子臉,邊擦邊嗔著他。
“師哥,我看你才是要招人看,你……你擦胭脂啦?”柏青黑眼睛彎一彎和他打趣。
“邊兒去,”玉芙玉指一點他腦袋,今兒臉色慘白著實難看,才揉了點胭脂,“給你擦干凈了,你個猴崽子。”
柏青咧咧嘴,遞給他幾粒瓜子仁兒,“師哥最好看!”
“你餓么,要吃點什么?師哥給你買。”玉芙接過瓜子問他。
“餓……但我不吃了,三慶班的經勵科說我眼看著就要抽條兒。我怕吃得多,個子長起來,粗粗大大,不好看。”
“你?”玉芙伸手搭住小師弟肩膀,單單薄薄一個小人兒。忍不住把人攏在懷里,邊揉搓他邊道,“你個猴崽子能長得多胖大,安心吃吧。”
柏青紅了臉,扯來自己的布包,“那就不要花錢了,里頭是公館廚房給拿的點心,我還沒吃,我們分著吃。”
倆人說一會兒話這就等來了大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