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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在第一舞臺,一個新面孔,直接就丟到臺上,也沒個托兒。要個好兒要拼著命,全憑著那一聲聲摻不了假的哭喊和膝頭反復跪地的一道道血痕。
誰家被捧的矜貴伶人想不開要選這兩折子戲?
便又耐著性子問結香,“結香,可確實有人捧你了?是哪位?”
結香其實有結交幾人的心思,如今人人看報,有幾個文人捧自己要得的,偏師娘不懂,又嘴快壞事!
但捧戲子總歸不是什么好的名聲,此刻顧著顧煥章名聲也不好再吐露了,只好道,“謝您幾位抬舉,但我確實有人捧了,就不勞幾位費心了。”
“結香!”玉芙趕緊阻攔,可柏青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言語。
幾人面面相覷,這婆娘看不起自己也就罷了,這沒名沒號的小戲子居然也敢婉拒。
這幾人權以為柏青是嫌他們捧不起,臉上都又一臊,這就鐵著面孔,匆匆告辭了。
“師娘!結香!你二人怎的好得罪文人!”玉芙急得臉孔刷白,“明天買來報紙看吧,定不知道怎么罵結香呢!”
“能怎么罵?我藝好又叫座兒,不差他們!”柏青無所謂道。
第二日起了臺,果然臺下不見幾人,但柏青也不怯,更是鐵下心要拼了。
他幾步趔趄走到臺中間,作勢體虛哀怨,身體一傾,膝蓋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得木頭舞臺揚起了碎塵,哽著喉嚨喊,“爹——娘———”
配合這響動的本應是雷動的叫好兒,可今兒卻一片安靜,而后傳來陣陣噓聲。
怎么回事?
柏青唰地一下冷汗就下來了,但他要強,只得更賣力氣!
可任憑他再怎么哭喊,嗓子喊得那樣啞,哭聲那樣揪心,可臺下的噓聲不旦不減反而愈發真切!
他強撐著,一張玲瓏小口皺皺巴巴哆嗦著,真真兒是捧出了一顆心去訴著苦,叫著怨,使勁拖著膝蓋向前蹭,灰印子拖長了,留下一道深色血痕,昨日的痂又磨破了!
這一番折騰后,小人兒下巴尖兒滴著水,不知是汗是淚,混著油彩淌出一道渾濁的溝,眼珠子蒙著層水光,卻空茫茫的,沒個落點。
一出戲罷,柏青終于是癱軟在了臺上。
白福全本是在戲園子外頭應酬,這墊場戲他也不用總盯著,剛點了煙,就有伙計連滾帶爬出來尋他,說這臺上噓聲漫天。
他一瞅到臺上的光景便心叫不好,連忙譴了幾個伙計把柏青扶了下來。
只見這小人兒膝頭滲血已然染透了戲衣,面孔慘白,身子發軟,一口氣郁在心頭,當下已然是昏迷了。
他護著人脖子趕緊掐人中,可幾下下來也不靈,這人是越發地燒。
他囑咐伙計給人捋著胸口順氣,自己趕緊去找角兒要了片參片,三下兩下掐住人腮,把參片給人墊在舌根下,又挑了塊子煙膏子。
燃著了自己先吸足一大口,再往人臉上一噴!
終于,柏青在一片烏煙瘴氣中慢慢悠悠地掀起了眼皮。
“報…報紙…”他抓住白福全的領口道。
第24章
白福全剛剛脫力,后怕似的往后一坐,還沒倒騰勻氣兒就叫柏青揪住衣領。
“報紙—”這人嗓子是啞透了,“今天的小報,有一份兒算一份兒,白老板…”
柏青說了這一句后就又暈了過去。
白福全思謀再三,可不興讓人死在這戲園子里,便讓伙計趕緊給這人換了血衣,再叫一輛黃包就把人往椿樹胡同送。
白福全帶著幾個伙計動靜大,玉芙聽見動靜便跑出來,劉啟發和婆娘都不在,大雜院兒只有他一個。
“柳老板,過來搭把手!”白福全看見玉芙便叫,然后卸貨似的,將背上人影往門口一搡。
玉芙連忙上前,“這…”
他才瞧清這是自己的師弟,怎么弄成這副樣子,雙手穿過人腋下想把人架住,可柏青沒了意識,自己反被被墜得一踉蹌,“這…這是怎么了。”
“唱急了,一口氣沒換上來。”
“那怎么…就給送回來了,可曾叫了大夫?”玉芙又心疼又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