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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春陽門在這次事件中要針對的人之一是謝瑾華,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弱化謝瑾華在此事中的存在。這筆賬,謝純英會記在心里,柯祺也會記在心里。他們有足夠的耐心,會把賬慢慢算清的。
鎮國大將軍府。
馮良和于父、于母回到家時,天剛剛大亮。于父抱著自己的肥肚子,匆匆朝他父親住的伏櫪堂跑去。于母艱難地跟在他的身后。只有馮良走得輕輕松松的,這點運動量對于馮良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老將軍已經穿著一身鎧甲在院子里等著了。
馮良、于父、于母站成一排,接受老將軍的檢閱。
于府中實行軍事化管理,仆從們每天早上都要操練一回。于父等小輩給老將軍請安時,他們這些做主子的也要被老將軍操練一回。馮良站在最前面,因為他在府中的虛擬軍職比于父、于母都要高。
老將軍是這么說的:“我手里的兵,只論貢獻,不論家世。我親兒子也得從小兵做起!”
于是,最胖的于父軍職是最低的,一切都得聽從“長官”馮良的領導。明明于父現在是家主啊!
老將軍已經是八十多歲的老爺子了,但他看上去精神抖擻,仿佛還能提刀上馬再戰幾回。晨練結束后,老將軍站在原地,看著小輩們陸續離開了院子。他的背很挺直,就像是一棵蒼勁有力的松柏。
“都走了?”老將軍問。
“都走了。”老管家說。老管家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那么一點想笑。
老將軍松了一口氣,說:“快快,幫我把鎧甲卸了。”鎧甲太重,他已經沒法自己卸了。
這是一個秘密。
老將軍還有很多類似的秘密,比如說堅持用淘米水洗臉因為據說可以除皺,比如說年輕時愛吃大餅卷大蔥但又怕嘴巴里有味因此養成了沉默寡言的習慣,再比如說每天都要穿上鎧甲雖然這很受罪。
非戰爭時期,形象高于一切。
老管家上前幫老將軍摘了頭盔。
老將軍松了一口氣。這鎧甲真是太沉了!不過,這是他最愛的鎧甲啊!它還未破,他已經老了。
第一百零六章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政治正確的氛圍中。
明面上, 上至皇上百官,下至販夫走卒, 都必須要認同“春陽門是一幫不足為慮的跳梁小丑”這一觀點;然而,皇上其實十分膈應這股勢力的存在。所以, 整個京城都開始戒嚴了。在大街上巡邏的人多了起來, 入城出城的檢查也嚴厲了起來, 隔三差五還有小吏去各家各戶檢查是否窩藏了可疑人物。
不過幾天的時間, 官府就抓捕了不少人。但這其中到底有幾個真是春陽門人就不得而知了。
朝廷的態度已是非常明顯,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柯祺這幾日都未出府,卻也嗅到了空氣中那越發明顯的風聲鶴唳的味道。
問草園。
季達作為柯祺的先生, 又是謝純英引見的人,在問草園中向來很受尊敬。盡管下人們都覺得這位先生的脾氣非常古怪, 可是這關他們什么事呢?先生喜歡窩在小院里不出門, 那就隨他窩著;先生喜歡把花園改成菜地,那就隨他改了;先生喜歡穿著麻衣草鞋,那就隨他穿吧……這都是先生的自由。
因謝瑾華要備戰科舉,他和柯祺從去年年末時就住回了慶陽侯府中, 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再回過問草園, 于是問草園中勉強能算得上是主子的就只有季達一位了,雖然季達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主子過。
柯祺曾想過要把季達接到維楨閣中一起過年, 但季達搖頭拒絕了。謝瑾華和柯祺都猜季達在改朝換代時曾受盡苦楚,然而季達不提,他們就不問。季達不愿意湊熱鬧, 他們就從不做強人所難的事。
問草園中很安靜,季達似乎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不過,季達有時候也會出去走走。每次出門時,他都會帶上小童當歸。這當歸是侯府中的下人,世代效忠侯府,全家的忠心都能得到保證。當歸已有十一二歲,長得白白凈凈,瞧著很是機靈討喜。
季達喜歡賞景觀色。
問草園靠近紅林山,而紅林山上多雅集。
有些雅集是露天的,誰都有資格參與。季達帶著當歸看風景時,有時碰上了雅集,就會駐足聽一聽別人的高談論闊。若有人注意到他,他稱自己只是鄉野村夫,什么都聽不懂,自然就沒什么高見。
紅林山下還有個紅林鎮。這鎮子是依著雅集而生的。文人來參與雅集時,總不能當天就回吧?他們得找地方住幾天,還得找地方吃吃喝喝。紅林鎮子不大,鎮上僅有的幾家人做的都是文人的生意。
季達有時候會在鎮上的酒館里歇腳。他不喝酒,好在酒館也提供茶水。花一兩個大錢就能喝上一碗用茶葉沫子泡的熱茶了,若是客官們肯花一二兩銀子,那店里還有各種名頭很好的茶葉任君挑選。
酒館中常有文人高談論闊。季達并不會參與其中。他喝過茶,歇好了,就領著當歸回去了。
總之,盡管季達會出門,但他從不和陌生人交流。
當歸已經把季達的習慣都摸清楚了。季達平時不留人在身邊伺候,但他出門時,當歸肯定是要跟著的。這一日,季達忽然又想出去走走。當歸知道季達出門不帶錢,他當小廝的自然要幫主子帶著。
和前幾次出門時的行程一樣,他們先坐馬車趕到紅林山,然后四處走走看了看風景,接著季達進了紅林鎮上的酒館,要了一壺碧螺春,他還幫當歸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瓜子,免得當歸坐著無聊。
文人匯集之處總是不乏高談論闊者。
只不過比起往日里的熱情,今日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顯然受到了京中戒嚴之事的影響。季達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強從他右后方的那幾個人的口中聽到了“縱火”、“前朝”、“今上賢明”等字眼。
季達在心底嗤笑了一聲,臉上卻毫無波瀾。
碧螺春很快就上來了。季達端起茶盞,掀起蓋子吹了吹。茶蓋并沒有完全掀起,對著季達的方向呈四十五度角,因此只有季達能看到茶蓋的內側正粘著三片茶葉,這茶葉的排布頗像篆體的“止”字。
止,停也,息也。
季達神色未變,動作自然地呷了一口茶水,就把蓋子重新蓋上了。
當歸再如何機靈,在這時也什么都沒注意到。
季達不動聲色地把這杯茶放回了桌子上。在放的過程中,他的手微微晃了一晃,茶盞中的茶水立刻起了波瀾,雖然沒有水潑出來,但蓋子內側的茶葉肯定被卷入了茶水中,于是什么痕跡都沒有了。
一幫蠢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