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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達在心里如此想到。
明明告訴了他們要小心行事,偏偏還要自作聰明以為能靠一把火就尋了李氏的晦氣!這些人暴露了也是活該!季達是一點都不可憐他們的,他只可惜那些被迫放棄的據點,多年的算計毀于一旦啊。
季達有雄才大略。他知道,光復前朝是個笑話;他知道,李皇對百姓們來說是個明主。但傅家的幾百條人命該怎么算?傅家難道就該死嗎?若不是存著為家人報仇的心,季達大約也熬不到現在了。
季達姓傅。身為傅家唯一還活著的那個人,他痛恨造成了這一切的李氏,但也同樣痛恨將江山玩完了的燕氏。李氏殘虐,燕氏昏庸,季達將傅家家破人亡的原因歸結在他們身上。春陽門的人視季達為智囊,卻不知季達只想狠狠地報復李氏,他對光復燕氏毫無興趣。季達不過是在利用春陽門而已。
結果,春陽門卻蠢得讓季達都用不順手了。
若那把火真的燒起來也好啊,李氏不痛快,他就痛快了,偏偏什么事情都沒有做成!
季達在心里肆意地嘲笑著春陽門。
然而,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聲音在反駁季達。
還好,還好那把火從未燒起來過。
一直以來,季達作為春陽門中神出鬼沒的“先生”,只在“門主”有求時給春陽門出一些主意,他整個人其實是超脫于春陽門之外的。春陽門中除了門主以外的人只知道“先生”的存在,卻都沒有見過他。
正因為如此,盡管季達早就知道春陽門在蠢蠢欲動,但是按照他明里暗里對門主的挑唆,他以為春陽門應該會發動宮墻內所有的棋子去刺殺皇上或者太子,卻沒想到他們最后竟是選擇了火燒考場!
聰明人是算不到窮途末路者的孤注一擲的。
差一點……差一點那個孩子就要死于大火了。
但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呢?季達壓下了心中的慶幸,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了無數刻薄的想法。盡管謝瑾華身上流著傅家的血,但季達絕對不承認他是傅家人!前朝有傅家女入宮為妃,此妃誕下一女,受封靜妍公主。她是末帝的妹妹。燕朝國破時,靜妍公主所住的宮殿起了大火,但季達知道她沒有死。
不光沒死,還在出宮后生下了兒子。
謝純英以為能瞞盡天下人,卻瞞不過年少時就與他相交相知的季達。更何況,季達同樣是少年英才,末帝因靜妍公主的緣故,更是把傅家少年看作為自家子侄。因此,季達當初也是宮中的常客啊。
季達端起碧螺春又喝了一口。
春陽門就此暴露了也好,諸多門人知道門主不堪為用,那日后門中的決策就更要仰賴于先生了。而若整個春陽門都能為季達所用,最多三年,他會仔細布局,讓開瑞帝好好嘗一嘗失去至親的痛苦。
等當歸把花生米和瓜子都吃完了,季達才體貼地說:“走吧,該回去了。”
當歸高興地說:“是,先生!”
四場縣試一直考到了三月份。在這個過程中,劉家和安家的親事定了下來。訂婚時,謝瑾華還在考試,柯祺獨自去了一趟劉家。而劉園和安學友具體的婚期定在了七月。這個日子特別好。柯祺六月出孝,七月能帶著謝瑾華一起參加婚禮。而安學友八月要參加科考,七月成親剛好不耽誤他的學業。
三月中旬出成績,謝瑾華是當之無愧的縣案首,小三元成就已達成三分之一。
縣案首年年有,而且每一年全國上下都會出現幾十位縣案首,慶陽侯府若是大肆慶祝,倒是顯得他們張狂了。于是,府里只設了小宴。謝瑾華的幾位好友,包括德親王世子在內,都給他送了賀禮。
縣試過后,就該備戰四月的府試了。
比起被關在家里看書的于志,謝瑾華要自由得多。《秋林文報》的第一期經過了大半年的籌備終于要發行了!第一期中印有慕老及另三位大儒的文章,前期造勢很足,文人們都已是非常期待的了。
謝瑾華作為主編,卻在自己的署名上犯了難。他這會兒還未取字,但就算取了字,若是直接用字或者本名的話,他的名字和一堆大儒的名字擠在一起,竟是覺得有些底氣不足。他就想自取一別號。
“本名是你,別號不也是你嗎?”柯祺作為一個取名廢,真想不出什么特別適合謝瑾華的別號來。
謝瑾華搖了搖頭,說:“不一樣……若我用了本名,他們知道我是誰,會小看我的年紀,會質疑文報的權威性。而若我用上了別稱,盡管這別稱很陌生,他們卻會猜這應是哪位大儒新取的,就算有心要探究我是誰,也不會真的把眼光集中到我身上。等到日后我已有所成績,再曝出我的身份,人們接受起來也就容易得多了。”知道謝瑾華是文報主編的人只有慕老、公孫山長等人,他們自然不會多嘴。
柯祺低頭想了想,道:“其實‘半山居士’這別號就很好,可是能自號半山居士的只有山長了吧?”
同理,紅林居士、秋林居士等別稱都不能用了。
謝瑾華也很苦惱。
“你若是不怕被人當做女子,可以自稱柯謝氏。哦,還有柯家夫人……”柯祺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謝瑾華瞪了柯祺一眼,道:“正經點,這是正事!”
“柯謝氏怎么就不正經了?”柯祺嘟囔了一句,“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以你之名冠我之姓,要不干脆叫柯華吧。人們查不到柯華是誰,自然知道這是一個假名了。等到我需要取假名時,我就叫謝祺。”
柯祺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謝瑾華認真琢磨了下,還是搖了搖頭,道:“如今已有不少人知道我是先生的關門弟子,縱使沒有見過我,也聽說過我的名字,知道我姓謝,知道我夫……我良人姓柯。這假名太容易想到我頭上了。”
雖說男子間可以結契,但這種情況在達官顯貴中并不多見。就算有人只喜歡男人,也不耽誤長輩非給他們娶個妻子放家里擺著。倒是窮苦人討不上媳婦,結契的情況更多些。但窮苦人不講究,結契后就“我家夫人”、“我家相公”混叫著。謝瑾華卻知道另一種繾綣的叫法,結契者可以互稱對方為良人。
既為我良人,便知我情深。
謝瑾華只覺得臉上發燙。
柯祺伸手摸了摸謝瑾華的額頭,關心地問:“怎么臉紅了?你不會是著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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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弟真是太關心我了。”
“是啊,太、關、心、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別號還未想好, 柯祺卻忽然有了一個想法,道:“既然文報上可以不用真名, 那么先生也可以在報紙上發表文章了。我知他心中有溝壑,只可惜身份有異……好好操控下, 他未必不能迎來事業巔峰。”
柯祺對于季達向來是很尊敬的。
也許在最起初, 季達之所以愿意教導柯祺, 僅僅是因為看在了謝純英的面子上。但他們師徒已經相處了快兩年, 就算季達在很多時候都顯得不冷不熱,柯祺卻知道季達是真的很用心地在教導自己。
柯祺這個人,誰對他好一分,他肯定要回一分。
“你這想法不錯。先生有真才實學, 用了別號,就不會暴露他的真實身份。我們仔細引導下輿論, 還能叫世人把先生當作是不重虛名的隱士。”謝瑾華高興地說, “如此,先生的才華就不會被埋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