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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御史參德郡王教子不嚴的這件上,”柯祺繼續(xù)說,“如果這是榮郡王做的,他圖什么?對于德郡王而言,教子不嚴這個罪是不傷筋不動骨的,也就是說,德郡王幾乎沒什么損失。既然如此,榮郡王為何要出手?他身為最大的皇子,若是對弟弟和侄兒出手被皇上發(fā)現(xiàn)了,皇上一定對會他非常失望!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出手一次就必須有極大的利益回報,否則都不足以讓他冒著風險得罪皇上?!?
謝瑾華覺得自己快要被柯祺說服了。
柯祺喝了口水,說:“當然,也有可能是那御史真的腦抽了,這一切都是他自發(fā)的行動而已。但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回出手的真是某位小皇子那一派中的人,那么他們接下來還會有別的動作。”
“腦……抽?”謝瑾華眨了眨眼睛。
“就是腦子不清楚了,行為失常了?!?
“這說法倒是有趣?!敝x瑾華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真是……你覺得他們會做什么?”
柯祺笑著說:“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回的事即便不是榮郡王做的,但看著德郡王被參了,榮郡王心里還是有點暗爽的吧?如此,當皇上斥責德郡王時,榮郡王肯定不會站出來幫他說話了。如果這時候有人推波助瀾一下,這次的事情未必不能安到榮郡王身上去。接下來,當然就是兩位郡王的你來我往了,等到戰(zhàn)況升級,兩位郡王的兄弟情誼崩裂,最終他們鷸蚌相爭……到時自會有漁翁得利?!?
“你是說,幕后之人想要挑撥兩位王爺之間的關系?”謝瑾華覺得這個事情有些嚴重。
“不僅僅是兩位王爺,”柯祺搖了搖頭,“網(wǎng)已經布下了,等到收網(wǎng)時,未必不能把太子牽扯進去。”
這一刻,前世聽聞的那些事情又在謝瑾華的腦海中來來回回地閃過。
柯祺見謝瑾華表情嚴肅,忍不住安慰他說:“當然了,說不定王爺心中早已有數(shù),哪里是輕易會被人算計到的?”幕后的人是想要用有心來算無心。但其實,到底誰有心,到底誰無心,這可說不清楚。
謝瑾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柯祺把謝瑾華的手邊的茶杯滿上。
謝瑾華看著柯祺的眼光有些復雜,就好像他是第一天認識柯祺一樣。
柯祺疑心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把中二少年給嚇住了。
謝瑾華自嘲地笑了一聲,道:“我……教不了你了。我會給大哥去一封信,到時候讓他……”
柯祺大吃一驚。難道他剛剛說錯話了?不至于??!就算是前面那個話題有些犯忌諱,可那也是謝瑾華先提出來的??蚂鞲悴欢x瑾華心里是怎么想的,說:“小先生,你不要我了?難道是嫌我笨?”
小……先生?
“我明明比你大。”謝瑾華認真地說。
不知道為什么,柯祺總覺得這個話題走向好像有點污,是男人就絕對不能說自己小了。
第二十六章
原本柯祺就著朝中局勢侃侃而談時, 謝瑾華恍惚間竟有種“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的感覺。不過,等到柯祺追著他叫小先生時, 這種感覺就像是晨間的露水被陽光一照就不知不覺消失了。謝瑾華心里竟有些覺得好笑,其實柯祺只是個十四歲少年啊, 他再如何厲害, 身上也還是帶著一些小孩子氣呢。
若是柯祺知道了謝瑾華的想法, 他一定會覺得很無語。
唯恐被當成妖孽燒了, 以至于從小到大這么多年,裝孩子裝得太順手了,這難道是我的錯?
謝瑾華只覺得自己的心腸都軟了下來。他認真地說:“我只是覺得……我在耽誤你。我原本對自己的學識很有信心,覺得教導你綽綽有余??晌液鋈话l(fā)現(xiàn), 你要走的路和我要走的路截然不同。我教你的那些,確實是有用的東西, 但你日后也許用不上。而你真正用得上的東西, 卻又是我不能教的了。”
那些文人的東西,是謝瑾華的摯愛,但對于柯祺來說,這僅僅是一種工具而已。
謝瑾華倒是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他也沒有覺得自己被冒犯。畢竟性格是天生的, 世家之事總是難免會成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柯祺若是能夠在另一條路上走得更好,那么他其實還要為他感到高興。
“我打算給大哥去一封信。他身邊肯定是有幕僚的。若是有誰忽然想要辭去養(yǎng)老了, 大哥可以讓那人來教導你?!敝x瑾華不敢真從謝大手里搶人才,不過他覺得大哥就算隨便介紹個人都應該是靠譜的。
柯祺趕緊搖了搖頭。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謝瑾華以為柯祺是不愿意給自己惹麻煩,便說:“我見你剛剛言之有物, 便知你是一塊璞玉,所以不能跟在我身邊被耽誤了。難道你要跟著我學一肚子的風花雪月?”他這話分明已經是在故意自貶了。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然而我如今有什么?哪里有資格勞煩謝大哥費心呢?”柯祺實話實說了。
如果柯祺現(xiàn)在已有了功名,那么他還有一絲價值值得謝大去投資??墒聦嵣?,就算柯祺的科舉之路能夠一路順利,他也只能在三年后去考秀才,而考秀才和考舉人不能在同一年,于是又三年才能成為舉人。這還是一路順利的情況。如果不順利呢,三年又三年,所以他身上真沒有多少投資的價值。
柯祺會這么想,倒不是因他對自己沒信心。他只是替謝大站在了常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而且,還是那句話,在沖喜這件事上,柯祺覺得他和謝家已經各取所需過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甚至能算是合作愉快,但他不會理所當然地把自己和謝家徹底綁在了一起。因為,他現(xiàn)在的身份太低了。
合作,是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的。
謝瑾華并沒有想得這么深入,再次勸道:“可是,盡早拜師對你而言總是有好處的。再說,你如今才十四呢,又何必妄自菲薄?若是我把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悉數(shù)告知了大哥,他一定會高看你一眼的。”
對于謝府來說,為柯祺請一位精通權謀的師父,并不是什么為難的事情。而對于柯祺來說,盡管他已經展露了自己在這方面的智慧,但如果有了一位老手引導,他會少走很多彎路從而能更進一步。
“你該知道,我總是為你好的?!敝x瑾華認真地說。
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好像直直地入了柯祺的心里。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大哥不會覺得麻煩的。我們向來有分寸,大哥也是盼著我們好的?!敝x瑾華又說。
“我們”這個說法真是非常巧妙。盡管柯祺和謝瑾華相處得很好,但柯祺在進謝府時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于是他雖然在一方面把謝瑾華當成了是自己的朋友,卻又在另一方面覺得謝瑾華和謝府才是一體的,而他是獨自的。然而在這一刻,謝瑾華卻對柯祺說“我們”,就好像他們成了一個整體。
似乎有什么變得不太一樣了。
柯祺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茶已經漸漸涼了。他聽見自己說:“那一切都隨你安排吧?!?
謝瑾華原本只打算在崇靈寺中住上兩三日,但有了世子和二公子的挽留,于是他們就一連住了五六日。其實在這之前,謝瑾華并未和世子有過太多的接觸,然而他們卻在這幾天中迅速成為了棋友。
世子是個很自戀的人,與此同時他還是一個很有格調的人。
試問,一個有格調的人又如何會去喜歡一個庸才呢?
世子之所以能一直自戀,正是因為他確實很優(yōu)秀啊。
優(yōu)秀的世子會下很優(yōu)秀的圍棋。他的棋風大開大合,要不是謝瑾華在那些漫長的日子里習慣了自己和自己在腦海里用虛擬的棋盤下棋,也許謝瑾華根本不是世子的對手。用虛擬棋盤下棋的好處就是謝瑾華如今記憶力驚人,而且他經常能走一步就算到此后的無數(shù)步,于是就變成謝瑾華在虐世子了。
世子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人,謝瑾華的棋力勝過他,反而為謝瑾華贏得了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