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h859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柯祺沒料到謝瑾華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謝瑾華繼續(xù)說:“你放心,我死了是不會牽連到你身上的。你安心在府里住上一年,平日里可以跟著三哥一起去聽學。待到時機差不多了,他們會放你出府的。”按照謝瑾華本人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就在今天晚上,因此完全沒想過要成親。但謝大卻不愿意放棄,有一絲希望都要牢牢抓住。
謝瑾華本以為婚期會在幾日之后,畢竟此時才剛找到人選,婚事都沒有定下來。而那時他都已經(jīng)死了,婚事更不可能被定下來了。卻沒想到他不過是昏沉了一個下午,柯祺就已經(jīng)被接進府里來了。
謝瑾華是身不由己,柯祺更是身不由己。
因此,謝瑾華心里對柯祺存著愧疚。他自己看破了生死,不意味著柯家的少年就心甘情愿。他能一了百了,但柯家的少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謝瑾華之所以把積蓄都留給了柯祺,并叫柯祺跟著府里的少爺去上學,都是想要讓柯祺以后的日子好過一些。但這樣的安排并不能抵消謝瑾華心里的愧疚。
柯祺明白了謝瑾華話中的意思,然而他心里卻知道這種事情怪不到謝瑾華頭上。柯祺最想怪的人是他那個已經(jīng)死掉的爹。此時的人重迷信,于是生辰八字這種東西是非常私密的,往往不為人所知。要不是柯主簿聽到了風聲眼巴巴地把柯祺的生辰八字送了上來,慶陽侯府能知道他柯祺是哪根蔥呢?
現(xiàn)在婚都已經(jīng)結了,柯祺不愿意繼續(xù)怨天尤人,心里對謝瑾華就沒有什么惡感。
“四爺,我是個直腸子,不妨和你說句實話吧。”不管柯祺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臉上都是一片真誠,“我是個庶子,爹已經(jīng)去了,嫡母為人不壞,但萬萬沒有繼續(xù)養(yǎng)著我的道理,因此我本該被分出府去自己謀生了。在這個當頭能夠被侯府瞧中還真是我的運道。別的都不說,我嫡母已經(jīng)把我舅家的賣身契俱都給了我,他們很快就是良民了。我心里非常感激。所以,四爺您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啊!”
“你能這么想也是好的。”謝瑾華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心中卻是一嘆,這孩子太單純了啊。如果他是柯祺,平日里低調過活,不過是想叫親爹嫡母看在他聽話的份上能對他稍微好一點,卻還是被賣到了侯府中給一個快死的人沖喜,他心里說不定早生出了不滿,哪里還愿意真心實意地祝福別人呢?
柯祺把謝瑾華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不過,我的積蓄還是要交給你的。厲陽,你把鑰匙交給柯……”謝瑾華抬頭看向厲陽。
“您叫我柯祺就行了。”柯祺趕緊說。
謝瑾華笑道:“那你也莫要對著我用敬稱了,我比你年長數(shù)月,你就叫我一聲哥哥吧。厲陽……”
柯祺總覺得自己被占便宜了。他面上乖巧地笑著,心中卻是一嘆,這“哥哥”太心善了啊!如果他是謝瑾華,生于富貴,長于安樂,從未受過什么苦,卻病得快要死了,那他心里說不定充滿了憤世嫉俗,怎么可能會替別人想得如此仔細呢?都說侯門院深,沒想到侯門中也能養(yǎng)出這么單純的孩子來。
謝瑾華和柯祺互相把對方看作了一朵純潔無垢的白蓮花。
厲陽卻傻愣在那里。
謝瑾華又叫了一聲厲陽。
厲陽這才回過神。他抽了下鼻子,說:“主子!您竟然一口氣說了這么多的話!柯少爺果然是您的貴人啊!”謝瑾華往往說不上三個字就要喘一下,然而他剛剛卻對著柯祺說了好幾句完整的話了!
厲陽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只比謝瑾華大了一歲,身量卻已經(jīng)長得和大人差不多了。此時這位魁梧的小廝竟忍不住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他有一種預感,他家的少爺啊,一定能轉危為安了!
謝瑾華愣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動了動手指。他和柯祺的手握在一起,這一動,相握的感覺越發(fā)明顯。柯祺沒見過謝瑾華病得最厲害時的樣子,在他看來,謝瑾華現(xiàn)在依然病得不輕,但是聽這小廝話中的意思,謝瑾華這就算是好一點了?于是,柯祺根本不敢再松開謝瑾華的手,反而還攥緊了一些。
既然穿越這種事情都發(fā)生了,說不定沖喜真的能夠救命呢?柯祺非常唯心地想到。
柯祺的手很暖和,謝瑾華只覺得那股暖意透過自己的肌膚一直傳到了心里。謝瑾華忍不住朝柯祺看去。人在生死面前總是顯得無比渺小,但如果真的看到了一線曙光,那么他們又會變得無比堅韌。
“你快睡吧,我就坐在這里陪著你。”柯祺說。
厲陽巴不得柯祺能和謝瑾華親近點,他立刻湊到柯祺面前,說:“柯少爺,小的伺候您歇下吧?”
謝瑾華有些遲疑地說:“我這床上都是藥味……厲陽,你再給柯弟鋪一張床。”雖說新婚之夜不好分開睡,但他們之間的情況到底特殊,而且這屋子寬敞得很,就是再臨時支一個床榻也不覺得怎樣。
柯祺是為謝瑾華沖喜而來的,于是無論謝瑾華能不能因此活下來,他都欠了他的。柯家或許別有所求,謝家或許已經(jīng)不欠柯家了,但謝瑾華覺得自己確實是欠了柯祺的。而有欠,就該有還。謝瑾華還不知柯祺心里的想法,不知他是想要留下來,還是想要在未來的某一天選擇離開,他都要滿足他。
柯祺搖了搖頭:“我不睡……我坐著就行了。若是謝……謝哥哥晚上要喝水,我也好第一時間幫上忙。”他穿越后,因為前頭有八個小屁孩兄長,“哥哥”什么的已經(jīng)叫得很順口了,再多一個也無所謂。
柯祺來自信息大爆炸的后世,他心里清楚,雖然此時男人間能互相結契,可是天生喜歡男人的男人到底是少數(shù)。他自己不是同性戀,便想當然地覺得謝瑾華也不是。沖喜是權宜之計,等到謝瑾華的身體徹底恢復健康了,說不定他們就要好聚好散了。侯府總不能真找個九品官之庶子當“兒媳婦”吧?
安朝民風開放,女人再嫁都是尋常的事兒,更何況是男人與男人和離呢?
第四章
夜色深了,雙桂院中的燭火卻還沒有熄滅。
雙桂院原本不叫這個名字,但慶陽侯府的現(xiàn)任主母張氏瞧著院子里有兩棵桂樹,覺得十分吉利,就把這院子改了名。張氏是填房,原是個七品小官家的女兒,見識有限,手段也不如何厲害。這些年張氏的父親在謝侯爺這女婿的暗助下勉勉強強爬到了五品,因為能力有限,再是沒法繼續(xù)往上升了。
謝侯爺?shù)牡谝蝗纹拮雨愂鲜撬髮W時的夫子的女兒,那夫子有清名卻無官位。陳氏難產(chǎn)而亡后,謝侯爺過了好些年才續(xù)娶了張氏,他大約也是考慮到張氏的娘家身份不高,不會對長子謝純英不利。
張氏拆了頭上的金簪,對心腹丫鬟抱怨說:“不過是個庶出的……老四這回好了,洞房花燭夜不知道有多美,卻累得我兒還在祠堂里跪著。如今侯爺還活著呢,哪里輪得到他站出來教訓弟弟們了?”
張氏這話說得有一些粗鄙,她埋怨了謝四,埋怨了謝大,話語中還是對謝大更加不滿一些。
話又說回來了,這世上做繼母的,能有幾個看著原配的孩子順眼?像張氏這樣的還算好了,她雖然有點私心,卻沒有太多的心機,平時只是在私底下對著丫鬟抱怨幾句而已,在謝大面前是萬萬不敢露出絲毫不滿的。這一次不過是因為謝三被謝大賞了板子又罰跪了祠堂,她心里才會如此的不痛快。
謝三那就是張氏的命根子!
心腹丫鬟拿了一把小梳子幫張氏放松著頭皮。
張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我依稀記得法嚴大師的判語中還有一句舊時燕啊什么的,那意思莫不是說老四沒有這個福氣,受不住侯府的富貴,因此要被分出去?他那個年紀分出去能做什么?”
只要話題不落在謝大身上,丫鬟就是敢接話的,笑著說:“福氣這東西豈是人人都有的。”
張氏聽了心中十分得意,道:“也是,他們能有什么福氣?投生到我肚子里成了正兒八經(jīng)嫡出的那才叫福氣!只是,他要是真被分出去了,別到時候叫人誤以為我不慈,還以為是我要故意作踐庶子。”
“京中誰人不知夫人最是慈悲了?就連德郡王妃都是極為敬重夫人的,誰還敢昧著良心說夫人一句不好呢?”丫鬟仍是活潑地笑著。她口中的德郡王妃指的是府里的大小姐,是謝大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張氏心思淺,被丫鬟夸得心花怒放。她美了一陣,可想到還在祠堂里跪著的親兒子,情緒又低落下來了。雖是陽春三月,夜間還是有些冷的,萬一兒子跪壞了膝蓋怎么辦?張氏決定給兒子送些暖被溫食過去。只不過前頭她已經(jīng)送過一回傷藥了,這回就不敢再明著送了,所以要派人偷偷地送過去。
被張氏擔憂著的謝三在祠堂中睡得昏天暗地。嗯,他已經(jīng)有被子了,肯定是大哥叫二哥送來的。
柯祺在椅子里窩了一整夜。
謝瑾華叫厲陽鋪了床,厲陽是個聽話的,自然就鋪了床。可是,只要柯祺離著謝瑾華略遠一點,謝瑾華就又咳嗽起來了。柯祺索性就坐在床邊的椅子里陪著謝瑾華。這椅子很大,柯祺又沒長成他前世那一米八的高大模樣,因此他可以整個人都靠在椅子里,等到熬不住想睡了,這樣也能夠睡得著。
一天之中既死了爹又結了婚,按說這一夜該徹夜難眠,柯祺卻是個心大的,見謝瑾華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對于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如何擔心。不管怎么說,爹已經(jīng)死了,婚已經(jīng)結了,生活卻還是要繼續(xù)。在柯祺的計劃中,他打算好好念書,然后走科舉之路。這個計劃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