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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榴頭也不抬地低聲道:“我還沒來得及告知你,你來倒是巧。”
他話音未落忽覺頸側一暖——李吹寒竟俯身替他攏了攏松開的衣領,指尖還若有若無地擦過了他的喉結。
時榴一驚,頓時伸出手一把將他推開,他自己攏好了衣襟,調整好狀態。
看見這一幕李吹寒一聲不吭,面色依舊縱容,目光卻幽深而空洞。
時榴沒有對剛才的行為做出什么解釋,他將回信中的內容告訴李吹寒,聽他說完之后李吹寒似乎是很高興。
他用那一雙看似輕佻又多情的細長雙眼禁禁地盯著時榴,笑著對他說:
“多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時榴微微扭過頭避開了他那熾熱的視線,
“嗯。”
三日后的餞行宴上李吹寒在時榴的身旁坐下,他執壺斟滿兩盞酒,舉杯對時榴說道:“此戰若勝,我向圣上為時家討個皇商身份如何?”
金樽映著他眼底灼灼的光,時榴見他眼中的野心倒比燭火更亮三分。
母親曾在他離開揚州前往京城前就告誡他:人都是會變的,所以不要對那所謂的遠方的朋友抱有太大的期待。
那時時榴還總是在心里反駁她,他想著:無晦不會變的,無晦就是無晦,還能變成什么樣?
此刻看著李吹寒詭譎的面色,時榴才慢慢認識到,功名利祿,本就是許多人一生的追求,人們克服不了心里的欲望溝壑。
皇商嗎?多少商賈世家的畢生的目標。
最后時榴還是沒有接下這杯酒,他只是微微笑著拒絕道:“如今這樣就很好,這么多年來家里也都沒有想久居京城的打算。”
他用自己那白皙的指尖一推,酒盞順勢滑到桌沿,將傾未傾,恰似他近些日子來對李吹寒忽然若即若離的態度。
李吹寒見他回絕后眼里笑意也絲毫未減:“好吧好吧,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畢竟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攬過時榴的肩,時榴被迫靠在了他的身上,身后的人把他襯得反倒是有些嬌小,他整個人都被他的身軀所籠罩住。
李吹寒在他耳邊呢喃道:“等我回來,好嗎?”
時榴抬眸看著他眼里此時顯露的溫情,一時間仿佛又見到了回憶中那站在城門前意氣風發的少年。
“嗯。”
在李吹寒率領軍隊離京那日,時榴特意避開城門口那些同樣來為將士們送行的家屬人群。
他穿過西街,聽見茶館里說書人正講著"少年將軍單槍破敵"的新篇,腳步卻未停留半分。
一直走到城墻之上,走到城墻內側角落的陰影里,時榴才對著城門外不遠處正坐在一匹昂揚的馬上的那位的少年將軍低聲道:
“保重。”
因為他沒有提前打過招呼,他覺得李吹寒也不會注意到他,他或許不會知道自己來過。
畢竟前幾天自己還拒絕了他的邀請。
先前時榴想了很多,但還是覺得如今這樣就夠了,看著軍隊遠去的旗幟他站了很久,最后還是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同時他也錯過了遠處馬上的那位少年突然回過頭望向他的身影的眼神。
房間的書案上還放著李吹寒臨行前送給他的狼毫,筆管上刻著"蟾宮折桂"四字。
時榴用素絹將它裹了起來收進木匣子里,換回了自己常用的那支羊毫。
很快到八月進入了初秋,天氣微微轉寒,時榴在夜半總被住在隔壁的學子的咳嗽吵醒。
這時他會坐起來打開窗,然后靜靜地遙望那一輪與故鄉共賞的明月。
在會試三場考畢那日時榴交上卷后走了出去,正巧又碰見街邊有個算命的攤子。
他路過的時候被攤主纏住,那是個很奇怪的人。
攤主滿身的藥香,一直盯著他手上的玉環喃喃道:“公子命格里帶文星,可惜...”
不過他話未說完便把住了嘴,時榴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開口正想問什么,但這個穿的跟乞丐似的神秘人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只說了句:“天氣不可泄露。”
時榴:……那你攔住我干嘛?
他頓時內心一陣無語,但也沒有強求只是摸了摸自己手上戴著的玉環。
這枚玉環是兒時母親帶著他一起去玉器店里查賬時,時榴見工匠們正在雕琢玉石,覺得好玩非要自己上手試試。
結果最后雕出來的成品十分怪異,把石榴的圖案雕的跟莓果似的。
母親看了倒是覺得十分可愛,還囑咐店長刻上了時家的專屬紋樣,一直都讓他貼身戴著。
后來結識了李吹寒后他將這枚玉環送給了李吹寒,時榴希望自己親手做的玉環能保佑他的朋友在戰場上戰無不勝。
李吹寒收到了將那枚玉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對時榴發誓道自己會同這枚玉環一起永遠地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