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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敬成年人一個。”他舉杯。
成年以后的第一次喝酒痛飲,丁于則被當成趴菜一樣喝倒下了,迷迷蒙蒙地被李聞訣扶到臥室里。
關上門,李聞訣收到了江兆發來的信息。
是一份內存不大的文件,標題只有“許逆”二字。
他點開,陸陸續續地有從2012年開始的記錄。
許逆,男,二十五歲,2012年8月21日,第一次問診。
——“您的姓名和年齡?”
“......許逆,二十五。”
——“是什么讓您決定來做咨詢的呢?”
“朋友。”
......
李聞訣翻回去看了一眼標題注釋,指尖冰涼地往下滑動,很嚴謹的一份報告,詳細記錄了會議詳談和每一次的心理結果。
醫生開始問道他是否有自殺自毀等傾向,許逆說有。
曾割腕,曾想跳樓。
李聞訣的喉嚨像是有一把劍刃抵住,酸澀脹痛,全身的血液凝聚到胸腔,他坐立難安,心臟尖銳地痛,目光卻死死盯住手機屏幕。
2012年夏天的第一次診治,報告上最后的建議是讓許逆去醫院里進行藥物治療,很大概率是重度抑郁。
2013一整年里都沒有許逆的治療報告,直到louis來了以后,許逆的看診愈發頻繁。
第二階段,一年里他幾乎每周到半個月之間都要來復診一次,他總是渴望尖銳的物品刺穿自己的皮膚,每次切菜時都會不自覺的用指腹在刀刃上輕輕滑動,某天,他把刀尖比向自己的動脈。
后來他的自殘行為暫時被調理的差不多,但是抑郁所伴隨的情緒低落情感麻木還是沒辦法緩解,好在接下來的幾年他的問診次數再日趨減少。
最后一次記錄停留在今年四月十七日,也就是一周前。
不過和他許逆的病情無關,是關于自己的。
李聞訣用了二十分鐘看完了許逆所有的檔案,他點開手機,給江兆發了一句謝謝。
江兆那邊很快回復:【你不用謝我,你沒有發現嗎,自從你回來以后他就沒再去就診過了,狀態也越來越好。】
【是我該謝謝你,馳錯。】
【多了不說了,你來找他吧。】
凌晨,李聞訣驅車離開家。
許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中午他渾渾噩噩起床的時候,頭痛得要爆炸,他在江兆并不算整潔的衣柜里撿出一件看上去蠻清爽的白襯衣,他裹上外套,往出走。
路過江兆房間的時候他往里掃了一眼,那家伙四仰八叉躺在主臥上,踹了被子露出一大片老頭背心,他關上門,下了樓。
烏云密布,不是個好征兆,今日看樣子不會有什么好事發生。
他照常去花店買了一大捧花,但這次沒買白百合,挑了玫瑰。
店員有些惶恐,勸他去看逝者不要買玫瑰,許逆笑笑,說沒事。
路況不好,以前這個時候山路更是泥濘,幸好前不久馳宇恩遷了墳地,現在大路寬廣,他也舒心了些。
車子進了園地,他就走下來,打了一把傘步行過去,四周松柏肅立,四季常青,反倒襯得人間離別格外寒涼。
他靜靜立在樹下,看墨綠枝葉垂落陰影,明明滿目生機,心卻空得像被大雪覆過,一片荒蕪。
他喜歡柏樹,也說過馳錯像柏樹。
馳錯總是脊背挺直,淡漠地站在那里,終年帶著一身清寒,不親近也不熱烈,難以讓人關注。
許逆唯一給馳錯寫過一首叫《病柏》的歌,這些年來自己回來看他,也總是在墳前唱給他聽。
雨大了,啪嗒啪嗒落在馳錯碑上,打濕他的照片,模糊他的碑文。
許逆見狀,不自覺伸手替他擦拭干凈,上面清晰刻著——馳錯,生于一九八九年三月四日,卒于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五日。